很轻,但很清晰。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沈清辞屏住呼吸,闪身躲到一排冰柜后面。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径直走到林世安的冰柜前,拉开柜门,掀开白布,开始检查尸体。
沈清辞从缝隙里看过去——
那男人不是医生。
他检查得太仔细了,像在找什么东西。手指按过林世安的脖子,胸口,腹部,最后停在小腹的位置,用力按压。
“没有……”男人低声自语,“奇怪……应该在这里的……”
他在找什么?
沈清辞正疑惑,男人忽然转过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声音冰冷。
沈清辞心脏狂跳,慢慢从冰柜后面走出来。男人看见她,眼神一凛,手伸向白大褂口袋——
但沈清辞动作更快。
她抓起旁边推车上的**术刀,猛地掷过去。刀尖划破空气,直刺男人面门。男人侧身躲开,刀插进他身后的冰柜门,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趁这个间隙,沈清辞冲向门口。
“站住!”男人追上来。
沈清辞冲出停尸房,在走廊里狂奔。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她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通风窗——
可窗户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铁栅栏。
锁住了。
“跑不掉的。”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嘲弄,“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沈清辞转过身,背靠着墙,看着慢慢走近的男人。
他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岁上下,五官普通,但眼睛很亮,像鹰。
“你是林家派来的?”沈清辞问。
“林国栋雇的。”男人说,“他怀疑林世安的死有问题,让我来查查。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他目光落在沈清辞的包上:“那瓶子里,装的是林世安的心头血吧?你要用来做什么?炼尸?养鬼?还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
“纸扎人借寿?”
沈清辞瞳孔微缩。
这人知道殡仪之术。
“你是谁?”她问。
“同行。”男人笑了,“不过我是收钱办事的那种。不像你们沈家女官,总想着‘替天行道’。”
他慢慢逼近,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特别,刀刃是黑色的,刻满了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把瓶子给我,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沈清辞盯着那把匕首,脑子里飞快转动。
硬拼肯定打不过。这人明显是行家,身上有煞气,手里那把匕首,一看就是专门克制阴物的法器。
只能……
她忽然笑了。
“你想要瓶子?”她松开握着包的手,让包掉在地上,“好啊,给你。”
男人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但随即反应过来——有诈!
可已经晚了。
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骨灰粉,猛地朝他脸上撒去!
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像一团灰白色的雾。男人下意识闭眼,挥刀格挡。可骨灰粉无孔不入,钻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咳咳……你……”他剧烈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疼。
沈清辞趁机捡起包,冲向通风窗。铁栅栏是锁着的,但她刚才就注意到了——锁是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
她从包里拿出一根发卡,掰直,插进锁孔。
小时候跟母亲学的开锁技巧,没想到这时候用上了。
“咔哒。”
锁开了。
她推开栅栏,翻身跳出去。身后传来男人的怒吼,还有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但打空了。
沈清辞落地,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
男人追到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没有继续追。他擦掉脸上的骨灰粉,眼睛已经肿了,视线模糊。
“沈清辞……”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阴冷,“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林先生,东西被她拿走了。对,是个女人,很年轻,会用殡仪之术……我怀疑她是沈家的人。”
电话那头,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处理干净。沈家那边,我来解决。”
“明白。”
男人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此刻,沈清辞已经跑出两条街,拦了辆出租车。
“去城南,纸扎铺。”她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脸色苍白,衣服上沾着灰,眼神冰冷得像死人。他没敢多问,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握着那个黑色瓷瓶。
瓶身还在微微发热,里面的三滴血,像有生命一样,在轻轻跳动。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母亲,再等等……”
“很快,我就来接你回家。”
城南纸扎铺,开在一条很老的巷子里。
铺子很小,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勉强能辨认出“李记纸扎”四个字。这个点早就关门了,但沈清辞知道,李师傅从不睡觉。
她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
“李师傅,是我。”沈清辞低声说。
李师傅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进来吧。”
铺子里堆满了纸扎人、纸马、纸房子,还有各种颜色的纸钱。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浆糊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香烛燃烧后的气味。
李师傅是沈家的老伙计,从爷爷那辈就跟着沈家做殡仪生意。后来沈家改行做珠宝,他也没走,开了这家纸扎铺,暗地里还接一些“特殊”的活儿。
“这么晚来,有事?”李师傅点上烟斗,坐在竹椅上。
沈清辞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瓷瓶,还有一张林世安的照片:“我要做一个纸扎人,要和他一模一样。这是他的心头血。”
李师傅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脸色变了变:“新鲜的……刚死的?”
“嗯。”
“林家的那个?”
“嗯。”
李师傅沉默了很久,抽了几口烟,才说:“清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纸扎人借寿,是禁忌之术。用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沈清辞看着他,“但我必须做。”
“为了你母亲?”
沈清辞没说话,算是默认。
李师傅叹了口气,摇摇头:“你母亲当年……就不该嫁进沈家。沈长山那个人,心太狠,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里间,搬出一个还没完工的纸扎人。
纸人大概一人高,骨架已经扎好了,是细竹条编的,外面糊了一层白纸。脸还没画,空荡荡的一片白。
“纸扎人借寿,需要三样东西。”李师傅说,“第一,死者的心头血。第二,死者的生辰八字。第三,死者的贴身衣物。”
沈清辞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衬衫——是慈善晚宴那晚,她从林世安西装内袋里偷偷拿出来的,沾着他的汗味。
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林世安的生辰八字。
李师傅接过东西,开始干活。
他先把衬衫剪成小条,用浆糊贴在纸人的骨架里层。一边贴,一边念诵古老的咒文,声音低沉含糊,听不清内容。
贴完衣服,他开始画脸。
用的是特制的颜料——朱砂混着尸油,调成肉色。笔是狼毫,笔尖极细。他对照着照片,一笔一笔,画出林世安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每画一笔,纸人的脸就鲜活一分。等最后一笔画完时,那张纸脸,已经和照片上的林世安,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眼睛还是空洞的,没有神采。
“最后一步。”李师傅拿起那个黑色瓷瓶,拔掉蜡封,把里面的三滴血,小心地倒进一个小铜碗里。
血滴在碗底,没有散开,而是聚在一起,像三颗红色的珍珠。
他拿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刺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两滴血相融,泛起诡异的红光。
“以我之血,引你之魂。”李师傅低声念诵,“纸人借寿,七日为期。七日之后,魂归地府,纸化成灰。”
念完,他用手指沾了混合的血,点在纸人的眉心、心口、肚脐三个位置。
血点上去的瞬间,纸人猛地一颤!
像被电击一样,整个骨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张纸脸上,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两点暗红色的光。
然后,纸人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清辞。
眼神冰冷,麻木,没有感情。
但确实在“看”。
“成了。”李师傅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现在,它是林世安了。你可以用它的嘴说话,用它的手写字,但记住——只有七天。七天之后,血耗尽,纸人自焚。”
沈清辞看着那个纸扎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使用殡仪之术。
也是她第一次,操控一个人的“尸体”。
“谢谢李师傅。”她轻声说。
“不用谢我。”李师傅摆摆手,“我是看你母亲的面子。她当年……救过我孙子的命。”
他顿了顿,又说:“清辞,林家的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林国栋那个人,比林世安狠十倍。你要小心。”
“我知道。”
沈清辞看着纸人,眼神渐渐冷下来。
“所以,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第二天一早,一条新闻引爆网络:
“林世安‘遗书’曝光!承认家暴杀妻,揭露林家商业黑幕!”
遗书是以视频形式发布的,发布者是一个匿名账号。视频里,“林世安”坐在书房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但说话条理清晰。
他详细描述了苏婉死亡的经过,承认是自己推了她。还揭露了林家这些年的商业贿赂名单,涉及十几个合作伙伴和投资人。更劲爆的是,他提到了七十年前的那场“红妆祭”,说林家祖上靠活祭沈家女镇宅发家,至今还在用类似的手段敛财。
视频最后,“林世安”对着镜头说:
“我有罪,我该死。但林家的罪,比我更深。希望我的死,能揭开这个黑暗家族的真面目。”
然后,他举起一把刀,刺进自己的胸口。
画面黑掉。
视频是凌晨三点发布的,到早上七点,点击量已经破千万。警方立刻介入,封锁了林家大宅,带走了林国栋协助调查。
整个城市都炸了。
沈清辞关掉手机,走到西厢房的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她看着天空,轻声说:
“第一个。”
“还有两个。”
身后,那个纸扎人静静立在墙角,眼睛里的红光,已经熄灭了。
七天之后,它会自焚成灰。
而林世安的魂魄,会被红绳锁着,永远困在纸灰里,不得超生。
这就是“社会性死亡”的终极形态——
活着身败名裂,死后魂飞魄散。
沈清辞转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里的红光,又亮了一分。
她拿起那盒骨灰粉,轻轻拍在脸上,对着镜子,慢慢勾起嘴角。
镜子里的她,也在笑。
笑容冰冷,像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下一个,陈铭。”
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该给你……缝寿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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