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他是“金鼎资本”的合伙人,年入八位数,开宾利,戴百达翡丽,杂志上说他“风度翩翩,投资眼光毒辣”。
只有他手底下的女员工知道,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藏着什么。
沈清辞知道,是因为她“听”见了。
坐在金鼎资本楼下咖啡厅的角落,她戴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拿铁。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耳机那头,连接着陈铭办公室的花瓶——那是个仿青瓷的摆件,里面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
三天前,她伪装成保洁公司的人,借着给办公室做深度清洁的机会,把窃听器放了进去。
现在,耳机里传来陈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小赵啊,你这个方案不行。数据太保守,没有亮点。”
一个年轻女声怯怯地回应:“陈总,可是风控那边说……”
“风控懂什么?”陈铭打断她,“他们只会看数字。投资,要看的是潜力,是人脉,是……背后的故事。”
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
“你看这个项目,”陈铭的声音靠近了一些,大概是把什么东西推到了女员工面前,“创始人是我老同学,背景很深。你把这个数据……稍微‘优化’一下,让它看起来漂亮点。明白吗?”
“可是陈总,这样是造假……”
“啪!”
清脆的巴掌声。
耳机里传来女员工的惊呼,然后是压抑的啜泣。
“哭什么?”陈铭的声音冷下来,“我这是在教你。在这个圈子里,太老实的人活不下去。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女员工带着哭腔说:“我……我做。”
“这才对嘛。”陈铭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温和,“去吧,下班前发给我。对了,晚上有个酒局,你跟我一起去。穿漂亮点,别给我丢人。”
脚步声远去,门开了又关。
耳机里只剩下陈铭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他低声哼着的小调——是某首老歌,《牡丹亭》里的段落。
沈清辞摘下耳机,端起冷掉的拿铁喝了一口。
苦的。
她看着窗外街上行色匆匆的人,脑子里浮现出刚才那个女员工的样子——她见过她,在简历照片上。二十四岁,名校毕业,入职不到半年,眼里还带着刚出校园的天真。
现在,那份天真,大概已经碎了。
沈清辞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日期。
陈铭的“猎物”清单。
从三年前开始,他利用职权骚扰、胁迫女员工,有记录的就有七个。其中三个不堪忍受辞职,两个被调去边缘部门,一个得了抑郁症在家休养,还有一个……最惨的那个,去年跳楼了。
警方说是“工作压力过大导致自杀”,家属闹过,但被陈铭用钱摆平了。
跳楼的女孩叫周晓雯,二十五岁,是陈铭的行政助理。她死后,陈铭给家属塞了五十万“慰问金”,换来了不追究的承诺。
可周晓雯的母亲,到现在还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去女儿跳楼的地方烧纸。
沈清辞见过她一次。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跪在写字楼后面的巷子里,一边烧纸一边哭,嘴里反复念叨:
“晓雯啊……妈对不起你……妈没用……讨不回公道……”
那天,沈清辞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她知道,法律治不了陈铭。
他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有关系网,有足够的钱堵住所有人的嘴。
所以,需要另一种“公道”。
她合上本子,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陈铭今晚有个酒局,按照惯例,他会喝到半夜,然后让司机送他去某个酒店“休息”。
通常,他会带着一个女员工。
沈清辞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
纯黑色,烫金字体,设计简洁高雅。上面写着:
“诚邀陈铭先生,莅临‘往生斋’高级定制寿衣品鉴会。”
“时间:今晚八点。”
“地址:城西老巷,往生斋。”
落款是“往生斋主理人,沈”。
这张请柬,是她用幽冥镜“看”来的——镜姨告诉她,陈铭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收集寿衣。
不是普通的寿衣,是那种做工精良、用料考究的高级定制寿衣。他家里有个专门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从各地收来的寿衣,明清的,民国的,现代的,甚至还有几件樱花国和韩城的。
用他的话来说:“死亡是最极致的奢侈。而寿衣,是死亡的晚礼服。”
变态的品味。
但很适合他。
沈清辞把请柬装进信封,叫来服务生:“麻烦把这个送到楼上金鼎资本,给陈铭先生。就说……是一位老朋友送的。”
服务生接过信封,点点头离开。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晚,她要给陈铭量身定做一件“最适合”他的寿衣。
晚上七点半,城西老巷。
这条巷子很老,青石板路,两侧是明清时期的老建筑,大多改成了茶馆、古董店、文玩铺子。晚上人不多,只有几盏红灯笼挂在屋檐下,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往生斋在巷子最深处,门脸很不起眼,只有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用篆书写着“往生”二字。门口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画着一朵金色的牡丹。
沈清辞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静静燃烧。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陈年布匹的味道。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寿衣,从最简单的粗布寿衣,到绣满金线的龙袍式寿衣,应有尽有。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灯下缝制一件寿衣的领口。
“李伯。”沈清辞轻声唤道。
老人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清辞啊,好久不见。你母亲……还好吗?”
“她去世了。”沈清辞说。
李伯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黯淡下来:“是吗……唉,她是个好人。当年要不是她,我这铺子早就开不下去了。”
李伯也是沈家的老伙计,专做寿衣。他的手艺是祖传的,据说祖上给宫里做过寿衣,规矩多得吓人。
“寿衣三不缝,您还记得吗?”沈清辞问。
“当然记得。”李伯放下手里的针线,正色道,“一不缝龙凤,二不缝日月,三不缝活人名讳——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破了,要遭报应的。”
“那如果……我要破规矩呢?”沈清辞看着他。
李伯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要给谁做?”
“陈铭。”
李伯眼神一凛:“金鼎资本的那个?”
“嗯。”
“……为什么?”
“他害死了周晓雯。”沈清辞说,“还有至少六个女孩,被他毁了。”
李伯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造孽啊……我听说周家那丫头的事了。她妈每个月都来我这买纸钱,说女儿托梦,在地下没钱花……”
他睁开眼睛,看着沈清辞:“你想怎么做?”
“我要做一件‘金牡丹’寿衣。”沈清辞一字一顿,“用最好的云锦,绣满金线牡丹。然后在领口内衬,缝进一样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极小的、指甲盖大小的U盘。
“这里面,是他骚扰女员工的录音,还有造假账目的证据。”沈清辞说,“我要把U盘缝进寿衣里,让它在葬礼上……‘开’出来。”
李伯盯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
“好。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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