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虚影更加暴躁,朝着二楼声音传来的方向(东方?)发出威胁的低吼。而西侧那股炽热的力量,也变得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降下雷霆。
房子开始轻微但持续地震动起来。吊灯摇晃,墙壁呻吟。
内忧未解,外患又添,封印本身也岌岌可危。
我握着金钉和望远镜,站在冰冷的玻璃墙内,看着外面惊慌的家人和严阵以待的妇人,听着楼下传来的、不合时宜的演奏声与砸墙声。
外公的“暂宁”似乎并未到来,反而打开了更多麻烦的闸门。
但那条“隙”,就在那里。
我必须出去。必须去二楼。必须阻止那些“过往的失败者”进一步搅乱局面,否则,一旦两位守护者被彻底激怒,或者封印核心的“圣母院”出现更大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我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那条斜向上的裂纹,看向尽头那个隐蔽的空洞。
然后,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枚刚刚“吸收”了一截怨念指骨的黄金棺钉上。
或许,打开这条“隙”的钥匙,不仅仅是用看的。
还得用“钉”的。
(第三章完)
黄铜望远镜里的世界,裂纹如蛛网,闪烁着冰冷而微弱的幽光。那道斜向上的“隙”,是我眼前唯一的路径。楼下二楼的混乱声响愈发清晰——不成调的、机械重复的风琴呜咽,和一下下沉重单调的撞击声,像两把钝锯,切割着本就紧绷的神经。
玻璃墙外,妇人正急速对她的学徒吩咐着什么,手势指向二楼方向,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母亲紧紧抱着小妹,父亲挡在她们身前,目光却不时惊恐地瞥向传来异响的楼梯口。他们能直接听到、感受到那混乱,危险不再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玻璃,而是实实在在地侵入了他们的空间。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手中的黄金棺钉上。它吸收了那截指骨后,触感似乎更沉了些,钉尖偶尔流转过一丝极淡的灰白气息。外公的图纸上,“枢在兰下,线引于南”之后,是“见瓶则转”。我已“转瓶”,得了“望远镜”和“观其隙”的提示。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条“隙”?
钉子……线……
我再次握住金钉,闭目凝神,努力去感知那根从我拿起它就存在的“透明牵引线”。它依旧坚韧,一头系于钉尖,一头没入脚下深处,与这座房子的“心脏”相连。我尝试着,不再是向下或向远处延伸感知,而是将意念附着在这条“线”上,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望远镜指示的那道“隙”所在的方位——斜上方的墙角——延伸过去。
意念触碰到墙壁实体的瞬间,感受到的是致密的阻隔。但当我的“感知”沿着那条“牵引线”的特殊频率振动时,墙壁的“实体感”开始模糊。就像用正确的钥匙抵住了锁孔,虽然还未拧动,但一种“契合”的感觉传来。
那道在望远镜里发光的“裂纹”,在感知的视野中,不再仅仅是光痕,而是一条极其细微的、由无数流动的暗淡符文构成的能量路径。它并非实体裂缝,更像是这座复杂符阵运行中,因两股守护力量对峙、内部机关变动而产生的、短暂且不稳定的“缓冲区褶皱”。
而我的“牵引线”,其频率似乎能与这“褶皱”的边缘产生某种共鸣。
就是这里。
我猛地睁开眼,不再犹豫。双手握住金钉,不是将它当作工具去撬或砸,而是像持握一把钥匙,又或者一枚指针,将钉尖对准那道“隙”在墙角尽头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节点”,用尽全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刺出,而是将全身的意念、连同那条“牵引线”的共鸣,“钉”了进去!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的声响。
金钉的钉尖在距离墙面尚有几厘米的空中,骤然停住。但钉尖前方的空气,却扭曲、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向内坍缩的幽暗漩涡。漩涡边缘,正是望远镜里看到的那道“隙”的纹路在疯狂闪烁。
成功了?!不,还不够!
漩涡极不稳定,时大时小,仿佛随时会溃散。而且它太小,根本不足以让人通过。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来稳定和扩大它?
就在我念头急转之时,异变再生!
二楼传来的风琴声和砸墙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渐弱消失,而是像被一刀切断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冰冷、粘腻、充满恶意嘲弄的窥视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从二楼方向弥漫上来,笼罩了整个夹层,甚至穿透了玻璃墙!这股气息,与之前我在封闭空间角落感受到的、属于指骨的怨恨不同,它更……灵动,更贪婪,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玻璃墙外的妇人最先察觉,她霍然转身面向二楼楼梯口,手中瞬间多了一串雕刻着鸟兽纹路的黑色石子,厉声喝道:“小心!‘残响’变异了!它们不是单纯的重复记录,有东西‘注入’了意识!”
她话音未落——
“咚!咚!咚!”
沉重、缓慢、犹如巨人踱步的脚步声,从二楼沿着楼梯,清晰无比地传了上来!
每一声,都让老旧的铁艺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随脚步声的,还有一种古怪的、仿佛许多人在同时低声哼唱却又严重走调的诡异旋律,以及……石块被捏碎般的“嘎吱”声。
“它们……上来了!”小妹的尖叫带着哭腔。
弹框在玻璃上疯狂炸开:「有东西!楼梯!看不清!好多影子!」
我面前的幽暗漩涡也受到这股骤变的邪恶气息影响,剧烈波动起来,扩大的趋势瞬间停滞,反而开始缩小!
内外交迫!我必须立刻打开通道,否则不仅我出不去,家人和做法者将直接面对这些“变异残响”!
情急之下,我的目光猛地扫过手中金钉,扫过旁边那个刚刚出现、放着望远镜的黑石托架,扫过地上那张外公绘制的结构图……最后,定格在图上一个我之前忽略的细节:在那座被标注的“圣母院”符号旁边,有一个非常小的、像是一滴血渍的红点,旁边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蝇头小楷:「以血为引,以念为桥,枢动则隙开。」
血引?念桥?枢动?
电光石火间,我明白了什么。金钉是“枢”,我的意念(观隙、感知牵引线)是“桥”,但还缺一个启动的“引子”——血!而且是我的血?外公留下这后手,似乎认定只有他的血脉,才能触发某些关键环节。
没有时间验证或害怕了。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沉重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我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瞬间充斥口腔。疼痛让我精神一振。我将渗出的血沫,毫不犹豫地涂抹在金钉靠近钉尖的纹路上。
鲜血触及古老纹路的刹那——
“嗡!!!”
金钉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响,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器物骤然苏醒。钉身上所有纹路次第亮起,不再是黯淡的金色,而是流淌着一种灼热的、暗红近黑的光芒!那根透明的牵引线更是光华大盛,变得如有实质,像一条发光的光缆,猛地从我手中窜出,一头牢牢“钉”入那个不稳定漩涡的中心!
“轰隆!”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空间被强行撕开的沉闷轰鸣。那个拳头大小的幽暗漩涡,在得到“血引”和强化“枢力”的支持后,猛然膨胀、拉伸!墙壁如同融化的蜡一般,沿着那道“隙”的纹路向两边退开,形成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扭曲而不规则的洞口。洞口内部幽暗深邃,看不到尽头,但能感觉到有向下的气流涌出,带着陈年灰尘和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空旷的气息。
通道,打开了!
几乎在洞口稳定的同时,楼梯口的景象也映入眼帘(透过已部分透明的玻璃墙)。
上来的,不是实体的人。
是三个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
第一个影子保持着双手虚按风琴键的姿势,身体却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向后弯曲,头颅低垂,看不清面目,只有那走调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从他模糊的轮廓里持续渗出。
第二个影子则不断重复着举起虚化重物、狠狠砸下的动作,动作僵硬迅疾,每一次“砸下”,他脚下的地板就虚化震荡一下。
第三个影子看起来最“完整”,他一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被另一个稍淡的影子搀扶着,两人正做出试图下楼的姿态,却原地踏步,无法真正移动。
这三个残影本应只是困在各自失败循环中的记录。
但现在,他们半透明的躯体内部,都游动着一缕缕猩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细丝。正是这些细丝,赋予了它们某种恶意的“驱动”,让它们脱离了固定的位置和行为模式,开始“主动”探索,并且,它们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都“感觉”到了楼上活人的气息,齐齐“转向”了家人和妇人的方向!
“退后!别看它们的‘眼睛’!”妇人暴喝,手中黑色石子串猛地掷出,在空中分散,分别射向三个残影。石子在接近残影时爆开成小团黑雾,试图阻隔那些猩红细丝。
残影的动作微微一滞。但紧接着,它们体内的红丝光芒大盛,竟反过来开始侵蚀黑雾!搀扶伤者的那个残影,甚至缓缓抬起了“头”,他那模糊的面部**,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眼睛,死死锁定了离他最近的——我的父亲!
父亲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神开始涣散。
“爸!”小妹尖叫。
“定魂!”妇人指尖疾划,一道青光射向父亲后心。父亲浑身一颤,咳出一口黑气,踉跄后退,被母亲死死扶住,但意识依旧恍惚。
残影的力量,超乎预料的诡异和强大!妇人的常规手段似乎只能勉强抵挡。
而这时,那个“演奏者”残影,忽然停下了哼唱。他虚按琴键的双手,缓缓抬起,对着妇人所在的方向,十指猛地一张——
“铮——!”
并非真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锐鸣响!无形的音波撕裂空气,妇人面前的防护性法器光芒狂闪,她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连连后退。
局面瞬间危殆!
我必须立刻过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刚刚打开、尚未知通向何处的幽暗洞口,又看了一眼玻璃墙外陷入危机的家人。洞口向下,而家人在楼上另一侧。
但外公的设计,会给我一条死路吗?
“观其隙”……“隙”是路径,那么望远镜呢?
我猛地再次举起黄铜望远镜,没有看向家人那边,而是直接看向我刚刚打开的、幽暗的洞口内部。
镜中世界再次变幻。
幽深的通道不再黑暗。它内部同样布满了发光的、复杂的能量纹路,如同某种生物的血管或神经网络。这些纹路蜿蜒向下,但在某个节点,分出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与主通道垂直的横向支路。支路的“光纹”非常暗淡,断断续续,尽头……似乎连接着二楼某个区域的墙壁内部,而且,就在家人所在位置的斜下方不远处!
一条隐藏的捷径!可以绕过正面的楼梯和残影,直接切入二楼战场侧翼甚至后方!
就是它了!
我毫不犹豫,弯腰钻进了那个仅容一人的幽暗洞口。身后,墙壁如同有生命般,在我进入后迅速合拢,恢复原状,只留下那个黑石托架和望远镜静静立在原地,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