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惊心

第4章 替身(中)

发布时间:2026-03-23 15:07:18

母亲走了七年了。

梁建国站在那里,陷入了思维的混乱中,脑子里一派混沌的局面。

七年时光流逝后,虽然仍然相信母亲已经去世并且自己也已经超脱于世外,但还是意外地知道了儿子说他的母亲曾经救了他的命。

他突然想起那个梦境,母亲在梦中说过“建国,娘好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裹住了他的全身。

梁建国站在病床前,凝重的目光里包含着迷惘和无助感。他希望通过儿子话里行里的隐含意思和梦里不断反复的母性呼唤寻找认识上的突破点,由此所引起的情感压抑造成他呼吸困难、心神不定。

他知道母亲这些行为不是一时兴起的,必然有深意和目的在里面。

她肯定是有什么心愿,没了掉,有什么委屈,没有说。

下午时分,梁建国关掉了小卖部,买来了纸冥物一捆、新棉衣两套、厚实棉被一条,独自上山。烈日炎炎之下酷暑难当,然而他的身体却感到特别的冷,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是凉的。

在母亲的坟前,点着事先准备好的纸钱、衣物,拿上火柴点燃它们。火焰很快蔓延开来,发出微弱的声音,并且升起一些黑烟,随着风飘荡到墓地四周,就像很多黑蝶翅膀一样在微微的风中围绕坟冢旋转着、舞蹈着。

他单膝跪在坟前,把坟上的土紧紧地抱在手里,在深深的自责中,以最恳切的哀叹,悼念自己的妈妈。“母亲啊,我来拜谒。虽然很冷,为了您能够暖和些,特意给您送来棉衣和厚被,请你不要再受寒冷的苦累。如果还觉得凄凉的话,就请托梦转告儿要竭尽全力去弥补;无论需要什么,一定全力以赴地奉上,不再让我儿小军的思绪再次被打扰。”

“母亲,请放心在外边工作,不要挂念家里。目前一切安好,我们皆平安无恙,你勿得忧虑……”

语言里的感情意味就如幼童依赖妈妈一样,蕴含在里面。“母爱”这个词用得多么恰当!换句话说,这是母亲之于孩子的爱,在孩子心中,是永不能完全替代的。“母爱”这个词在母子之间的表达中,常常被省略了,但在哀叹声里,却表现出了极其微妙的心理变化,“我”对于“我的母”的“爱”也变得更加细腻和深邃。这句哀叹中“她也还是我的一个朋友”这句话很具象、生动,“朋友”一词本身就带有情感色彩,“她的母爱”与“朋友”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区别,两者之间的爱同样深厚又细微。待祭礼结束,供奉的东西烧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立刻把棉衣和棉被点燃起来,顿时烈焰四起,四周的空气也迅速上升,但是那股难以驱散的寒冷依然从心底里弥漫开来。

夜色渐浓,光影交错间陵园的气氛更加庄重肃穆。正当梁建国要离开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了一道很细微的、却十分急切的声音:“劳烦梁师傅再留一步,可否?”

梁建国突然停下脚步,迅速转头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身形。

这个男士约有三十多岁,穿着比较讲究,穿的是灰色西装。他带着谦卑的笑靥伸出手轻轻捏起个塑料袋,在与观察者相距三米的距离里就结束了这一切。其举止温文尔雅,有如玉一般,气度沉着,学识渊博。

这个人和梁建国素无来往,既不是本村的惯住居民,也不是毗邻聚落的常住人口。

梁建国立刻产生了戒备之心,双眉紧紧蹙起,眼神像刀一样锋利地问道,“你是谁?我想对他说什么呢?”

他面带微笑,双臂自然上举,有一只塑料袋,轻轻地说:“在下孙某某,现为某县文化馆工作人员。”其言辞恳切地说明此次走访的原因:“按照上级机关的任务部署要求,被派到梁山县区域收集民间传说和丧葬风俗的相关资料。近日得知贵家居址出现夜间异象并引起广泛的社会关注和议论,出于对这件事的了解,特向贵方表示问候。”

县文化馆的?

梁建国皱着眉头用手指把灯的光头聚在了男子的脸蛋上,仔细观察他的神情、眼神来寻求答案。此人面带平静之色,眸子平和安定,没有出现任何不正常的现象,但是梁建国内心深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

当夜幕深沉、万籁俱寂的时候,该文化馆的职员在僻静处做起了晚间之事,翻阅有关先辈陵寝的档案。该种行为同常轨存在很大区别,带有特别的意味。

梁建国用含蓄的讽刺口吻说:“半夜三点半文化馆不会开门营业。派人到陵园考察之事实在不太符合常规。文化馆的运作模式确有其特殊之处。”

神情一开始就显出吃惊的神色,随后便收起来,微微摆手作揖表示歉意,说:“实因事务繁忙,不能及时前往约定的地方。深夜造访请梁师傅包涵一下,我这不敬之礼。”

介意?

梁建国情绪急剧上升,几步就到了对方的面前,双手一下子抓住对方的胳膊,力气太大了,造成手臂关节发出刺耳的声音。眼神既具有杀气又隐藏着悲愤和激昂,“你是何方之人?竟然私自盗掘坟墓,图谋何在?”

男子用力过度而露出痛苦的表情,试图挣脱但是没有成功,他的表情立即凝固下来。说话时带有恳求的意味:“梁师傅,劳烦你多给我一会儿,我是文化馆工作人员,只是例行公事的调查而已,并未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望你能理解我,实在对不住,请你放我一马吧。”

梁建国双目圆睁,杀气和复仇心绪交加在一起。他语气坚决地说道:“三年前先母之墓遭到过侵犯,盗墓歹徒因心肌梗死在监狱里突然死去。此次修复祖茔时家人用水泥严密封堵墓冢,没有丝毫的疏忽。如果再有人敢对先人的坟墓加以破坏的话,必将遭受到灭顶之灾,他所得到的惩罚也一定和当年的贼子一样。”

他的声音在寂寞的墓园里传递,又消失了,使得四周的松柏枝叶都发出颤动的声音,好像有某种秘密的东西在下面战栗。男子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颤但不能发声,双眼充满惊恐之色,直视梁建国的时候还带有癫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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