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医院妇产科的叫号电子屏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宋媛攥着挂号单坐在角落,指甲在“早孕检查”几个字上反复刮擦。隔壁座位的大肚子孕妇正在吃核桃,坚硬外壳被咬碎的声响让她牙酸。
“下一位,27号。”
起身时宋媛腿一软,连忙扶住墙壁。这三周她瘦了八斤,原本合身的牛仔裤现在需要**皮带。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开合间,飘出消毒水掩盖不住的淡淡血腥味。
“小心台阶。”护士提醒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诊室门再次打开时,宋媛的世界突然失重。周毅搂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孩走出来,女孩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走廊灯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他正低头说着什么,嘴角挂着那种宋媛熟悉的、狩猎者的微笑。
“…第一次产检都紧张,我陪着你呢。”周毅的声音清晰传来,手指摩挲着女孩的后颈——就像他每次对宋媛做的那样。
宋媛僵在原地,挂号单飘落在地。周毅抬头看见她,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若无其事地捡起挂号单递还给她:“宋主管?来做体检?”
这个拙劣的谎言让宋媛胃里一阵翻涌。碎花裙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她:“你同事?”
“市场部的。”周毅的拇指在女孩腰侧画圈,“走吧,预约的B超时间要到了。”
擦肩而过时,周毅的手“不小心”蹭过宋媛手背,指腹在她掌心快速而暧昧地划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暗号,意思是“今晚等我消息”。这个动作让宋媛如坠冰窟。
洗手间隔间里,宋媛干呕到喉咙发酸。门外传来碎花裙女孩的声音:“你身上烟味好重,是不是又抽烟了?”
“客户抽的,沾到了。”周毅的辩解与上周对宋媛说的一模一样,“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意国餐厅。”
水流声掩盖了宋媛的啜泣。她盯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想起三周前周毅在车里说的“安全期没关系”。现在这个可能存在的生命,成了她荒唐出轨最丑陋的证据。
候诊区电视正在播放家庭伦理剧,女主角歇斯底里地喊:“你根本不爱我!”宋媛突然想起张诚求婚那晚,他们在大学操场上数星星,他笨手笨脚地给她戴戒指时说:“我会让你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幸福。”
手机震动,周毅的消息:「晚上老地方见,给你解释。」
宋媛颤抖着打字:「不必了」
消息刚发出,电话就响了。周毅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她挂断,对方立刻又打来。反复三次后,一条新消息弹出:
「你部门的年终奖审批表在我桌上,你看着办。」
赤裸裸的威胁让宋媛笑出了眼泪。她想起上周市场部小张炫耀女儿被重点小学录取的笑容,想起刚转正的小李每天中午吃泡面省钱给母亲买药。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几点」
B超室的门开了,护士喊碎花裙女孩的名字:“林嘉怡!”宋媛浑身一震——这是周毅前妻的名字。她鬼使神差地跟过去,透过门缝看见周毅温柔地帮女孩捋头发,嘴唇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孩娇笑着捶他胸口,腕上的手链晃动着——和宋媛抽屉里那条一模一样。
检查床旁的屏幕上,模糊的黑白图像蠕动着。医生笑着说:“宝宝很健康,头围发育得很好。”周毅弯腰亲吻女孩的肚子,这个场景像把钝刀慢慢捅进宋媛心脏,又转了一圈。
她跌跌撞撞地逃离医院,烈日下所有景物都扭曲变形。停车场里,周毅突然从柱子后闪出,一把拽住她手腕:“你跟踪我?”
“放开!”宋媛挣扎时,验孕报告从包里滑落。
周毅抢先捡起,扫了一眼后冷笑:“所以这是要挟?”他捏住她下巴,“听着,打掉。费用我出,额外给你三个月工资当补偿。”
宋媛盯着他领口露出的新鲜抓痕——显然不是碎花裙女孩的杰作,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这个发现让宋媛突然冷静下来:“你到底同时骗着多少女人?”
“各取所需而已。”周毅松开她,整理着袖口,“你享受被关注的感觉,我享受狩猎的快感。只不过…”他瞥了眼她的腹部,“你玩脱了。”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宋媛。她想起这三个月自己的沉沦,每次约会后的愧疚,为掩盖痕迹买的香水,在张诚面前拙劣的表演。所有自我欺骗的借口在此刻一一崩塌——她不是被诱惑的无辜者,而是共犯。
“年终奖表我会正常批。”周毅最后说,“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转身时又恢复成那个儒雅的总监,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幻觉。
宋媛站在烈日下,看着周毅走向远处等待的碎花裙女孩身边。他搂住女孩的腰,低头说笑的姿态和当初对她一模一样。这个画面突然让她想起张诚今早出门前,笨拙地试图给她扎头发时说的:“你长发最好看。”
回家路上,宋媛拐进一家药店。店员拿出验孕棒时,玻璃柜台反射出她憔悴的脸。身后一对小夫妻正在挑选婴儿奶瓶,丈夫小心翼翼扶着妻子腰部的样子,让她想起七年前张诚也是这样护着晕船的她下渡轮。
公寓电梯里,宋媛删除了手机里所有与周毅的合照。开门的瞬间,饭香扑面而来——张诚系着滑稽的小熊围裙,正在往餐桌上端红烧鱼:“提前完工了!我照着菜谱学的,快尝尝…”
鱼身上那道深刻的刀口渗出酱汁,像道丑陋的伤疤。宋媛冲进浴室干呕,抬头时在镜子里看见个陌生人——浮肿的双眼,惨白的嘴唇,锁骨处已经淡化的吻痕。这个扭曲的镜像让她终于崩溃大哭。
张诚焦急的敲门声隔着水声传来:“媛媛?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宋媛掬水拼命洗着脸,“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晚餐时张诚兴奋地展示手机里的海岛照片:“我研究了攻略,我们可以住水上屋,晚上躺着看星星…”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太累了?”
宋媛拿着叉子戳着鱼肉,突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当然。”张诚眼睛亮起来,“图书馆停电,你怕黑,我手机只剩3%电量还坚持给你打光。”他笑着摇头,“后来我们摸黑下楼,你踩空台阶,我为了拉你把自己摔骨裂了。”
这段回忆像刀子一般捅进宋媛心脏。她记得当时张诚疼得冷汗直流还安慰她“没事”,记得他瘸着腿每天在校医院门口等她下课。而现在,她正用最肮脏的方式背叛这份真心。
卧室里,宋媛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盒。周毅送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口红、项链、那本她随口提过的绝版书。当她拿起最后一件物品时,一张折叠的纸条飘落:
「给下一位:记住他喜欢咖啡加两份糖,讨厌芹菜,锁骨最敏感。祝你好运。——S」
纸条边缘已经泛黄,显然在盒子里躺了很久。宋媛突然明白,自己不过是周毅收藏的又一个“S”,和那些刻着别人名字的首饰没什么不同。
深夜,张诚熟睡后,宋媛悄悄起身。月光下她打开电脑,搜索“周毅前妻”,经过层层挖掘,终于在一个海外华人论坛找到线索:五年前的多伦多社区报上,一则简短的警方通报——中国籍女子林嘉怡报案称遭丈夫长期精神控制,已申请保护令。
配图中模糊的侧脸,赫然是碎花裙女孩的成熟版。
宋媛合上电脑,手指无意识地抚摸上腹部。浴室镜前,她缓缓举起验孕棒,两道红杠在月光下像审判的印记。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让她想起张诚求婚时说的:“我会像星星一样永远照亮你。”
而现在,她亲手弄脏了这片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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