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惨白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我的胳膊,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钻进心脏,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挣。
可那些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我不仅没能挣开,反而被拽着一点点往镜面贴去。镜子里的张伟还在拼命挣扎,眼神里的绝望越来越浓,而他身后,无数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身影,正贴着镜面,咧着嘴冲我笑。
“想救人?那就留下来陪他吧。”
镜魔的声音在迷宫里炸开,四面八方的镜子同时震动,无数个声音重复着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耳膜上。我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眼前开始发黑,抓着我的那些手,已经把我的半个身子,都拽进了镜面里。
就在这时,我贴身放着的小圆镜和平安符,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滚烫的温度瞬间传遍全身,那些抓着我的惨白的手,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瞬间缩了回去,发出刺耳的尖啸。
我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脱离了镜面的拉扯,随即再次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困住张伟的镜面上。
“给我碎!”
我嘶吼着,体育生的爆发力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致,拳头上的皮肤被镜面划破,鲜血溅在镜子上,和白光融在一起。
“咔嚓”一声脆响,镜面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我看到镜子里的张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拼命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
我再次挥拳,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镜面上,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终于,在我最后一拳落下的时候,镜面轰然碎裂。
张伟从镜子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浑身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昏迷不醒。
我立刻蹲下身,想把他扶起来,可就在这时,整个迷宫开始剧烈震动,四面八方的镜子一块接一块地碎裂,无数道黑影从镜子里冲出来,朝着我扑过来。
镜魔被彻底激怒了。
我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一把扛起昏迷的张伟,转身就朝着进来的路,疯了一样冲出去。
身后的震动声、尖啸声、镜子碎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追着我。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短跑赛道上练出来的速度,此刻成了我唯一的依仗。
胸口的小圆镜一直在发烫,指引着我正确的方向,沈清晚的气息透过镜面传过来,像一道光,在无边的黑暗里,给我指着出口。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最开始的那面镜子,那是通往现实的出口。
我没有丝毫犹豫,扛着张伟,一头撞向了镜面。
天旋地转间,我重重摔在了现实世界的厕所地板上,张伟也摔在了我旁边,依旧昏迷不醒。
剧烈的冲击让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咙,我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咳在了地上,染红了白色的瓷砖。
是镜魔的反噬。
这一次闯入镜中世界深处,和镜魔正面硬刚,让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噬。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骨头像碎了一样疼,胳膊上被那些手抓出来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可我顾不上这些,撑着地板爬起来,探了探张伟的鼻息,还有呼吸。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把他救出来了。
我做到了。
我掏出手机,先打了120,然后给沈清晚打了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得不行:“林昭?你怎么样?你出来了吗?有没有事?”
“我没事,放心。”我笑了笑,声音沙哑,“人我救出来了,就是受了点伤,没大事。我们在三楼男厕所,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
“你别动,我现在就过去!”沈清晚说完,立刻挂了电话,我能听到电话里,她奔跑的脚步声。
挂了电话没多久,救护车就到了,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把昏迷的张伟抬上了担架,又看了看我的伤势,让我也一起去医院检查。
我刚想拒绝,就看到沈清晚冲了进来,看到我浑身是血,嘴角还有血迹,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冲过来扶住我,手都在抖:“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硬撑什么?跟我去医院!”
我拗不过她,只能跟着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张伟被送进了抢救室,我也被拉去处理伤口,胳膊上的伤口被缝了十几针,又做了全身检查。医生说我是剧烈冲击导致的内脏轻微损伤,还有过度用力导致的肌肉拉伤,让我必须住院观察。
沈清晚跑前跑后地给我办住院手续,拿药,喂我喝水,忙前忙后,一刻都没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心里又暖又愧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拉着她的手,轻声说。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轻轻捶了我一下:“你还知道对不起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你就这么留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我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笑着说:“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的,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告诉我们,张伟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许曼说的是真的,就算把人救出来,也会失去所有记忆。
可至少,他活着出来了,至少,他没有被镜魔彻底取代。
沈清晚看出了我的失落,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轻声说:“没关系,活着就好。记忆可以慢慢找回来,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镜中世界根本不是我能随意掌控的。每一次进入,都会让我和镜魔的绑定更深,被同化的风险更大,反噬也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这一次,我只是受了伤。下一次,我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是深夜了。沈清晚被我催着回了学校,我一个人躺在医务室的病房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光线昏暗。护士正背对着我,站在治疗台边,配着药,手里拿着针管,动作很慢。
我刚想开口喊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治疗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护士的背影。
可镜子里的护士,根本不是在配药。
她正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针管,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我的病床走来。
而现实里的护士,依旧背对着我,站在治疗台边,一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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