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的血液在看清镜子里画面的瞬间,彻底冻住了。
夜灯昏黄的光线下,现实里的护士依旧背对着我,指尖捏着注射器,动作缓慢地配着药,连头都没回。可墙上那面镜子里,她的倒影已经转了身,脸上挂着和镜中人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举着针管,一步一步,朝着我的病床走过来。
镜子里的她,离镜面越来越近,指尖几乎要穿透出来。
第二条规则!7秒内必须砸碎镜子,绝对不能回头!
我脑子里的警钟瞬间炸响,顾不上身上撕裂般的伤口,猛地翻身从床上滚下来,抓起床头柜上的不锈钢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那面镜子。
“哐当!”
一声脆响,镜子瞬间碎裂,玻璃渣溅了一地。
配药的护士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着满地碎玻璃和摔在地上的我,脸都白了:“同学!你干什么?!”
我撑着地板大口喘气,胳膊上缝针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鲜血瞬间浸透了纱布。我死死盯着地上的镜子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只有护士惊慌的脸,再没有那个举着针管的诡异倒影。
是镜魔的幻象。
它又追过来了,哪怕是在医院里,哪怕是在任何一面能反光的地方,它都能无孔不入地钻出来,死死地盯着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沈清晚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浑身是血的我,脸色瞬间惨白,疯了一样跑过来蹲在我身边,伸手扶我,指尖冰凉,抖得不成样子。
“林昭!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我流血的伤口,眼眶红得厉害,“我就出去给你买个粥的功夫,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没事,放心。”我咬着牙,忍着疼冲她笑了笑,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就是手滑,摔了个杯子,没大事。”
我没跟她说镜魔的事,不想让她再替我担惊受怕。可沈清晚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碎裂的镜子,又看了看我渗血的伤口,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再追问,只是扶着我慢慢坐回床上,拿出纸巾,一点点擦去我手上的污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可我能看到,她攥着纸巾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第二天一早,张伟的父母就来了医院,对着我们千恩万谢。张伟醒了,只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怎么进的医院,连自己的父母都要反应半天才能认出来。
看着他空洞的眼神,我心里堵得厉害。
我把他从镜中世界救出来了,可他还是丢了自己。
从医院出来,我和沈清晚直接回了学校。她背着那个装着民国古籍的书包,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冰凉的指尖一直没松开过。
“那本古籍,你看出什么了吗?”我看着她,轻声问。
沈清晚点了点头,拉着我往图书馆走:“嗯,破解了一部分。里面记载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我们去旧书区,那里安静,我慢慢跟你说。”
图书馆的旧书区依旧没什么人,阳光透过高窗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和霉味。
沈清晚把那本泛黄的线装古籍摊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已经脆得厉害,边缘都卷了边,上面的繁体毛笔字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她指着开篇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跟我说:“这里面记载,镜子里的邪物,叫镜魔。是战乱年间,无数人的绝望、恐惧和执念凝聚而成的,靠吞噬人的欲望和负面情绪为生,越是害怕,它就越强大。”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
难怪它总喜欢制造幻象,总喜欢用我们最害怕的事情攻心,原来恐惧,就是它最好的养料。
“1937年,有三位道士,为了保护躲在学校旧址里的难民学生,用一面祖传的古镜,把镜魔封印在了地下。”沈清晚的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古镜图案,声音越来越沉,“而我们现在的这所学校,就是当年的封印地旧址。”
我脑子里轰然炸响。
难怪,难怪镜魔会出现在这里,难怪学校里的镜子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异常,难怪它会盯着我们不放。原来我们脚下踩着的,就是当年封印它的地方。
百年之期已到,封印要破了。
沈清晚看着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小圆镜,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我8岁那年,就见过它。”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那年我在姥姥家,对着镜子玩,突然看到镜子里的我,冲我招手。我那时候不懂事,就伸手去碰,结果镜子里的东西,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要把我拽进去。”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我立刻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意。
“是我妈妈用这个小圆镜,拼了命才把我救回来的。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家,就是当年封印镜魔的三位道士其中一支的后人。这个小圆镜,是我外曾祖母当年封印镜魔时,留下的法器。”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对镜中世界这么熟悉,为什么能感知到镜魔的气息,为什么一次次在我遇险的时候,挡在我身前。
她不是不怕,她只是早就和这东西,斗了十几年。
“别怕,以后有我在。”我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我都跟你一起扛。”
沈清晚靠在我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合上古籍,想把它收进书包里。
可就在古籍合上的瞬间,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从书页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桌子上。
我和沈清晚同时低头看去,只一眼,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有些模糊了,能看出是民国时期的装扮。照片里站着三位穿着道袍的男人,中间那位手里捧着一面古镜,正是古籍里画的封印法器。
而左边的那位道士,眉眼、鼻梁、甚至笑起来露出的虎牙,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右边的那位女道士,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和沈清晚的脸,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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