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远处彩霞犹如凤凰尾羽,与山脉相接,马车停在相府宏伟的大门口,小厮立即搬来下马石迎上,原主的小弟接到我要回府的信后,早早便在门口等着,见我掀帘从马车中出来,兴高采烈地来扶我。
“阿姐,我真想死你了……”简常谨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走进了府中,眼睛都没斜一下,全然不顾后面还有个“流知许”。
“哪有这般夸张,我方才出嫁一日之久。”我笑着跟他寒暄。
“流知许”快步跟上,走在我另一侧,简常谨见他便皮笑肉不笑地出言敲打:“哎呀,阿姐在相府时可是金枝玉贵的大小姐,不知道当了将军夫人可还习惯?若是有人敢欺你,阿姐也不必忍着,说出来,父亲动动手都能把那人王八壳给掀了。”
“好了,常谨。”我拍了拍他拉着我的手,面带娇羞看了“流知许”一眼,道:“将军对我很好呢。”
他也垂眸看我,里面有淡淡的忧愁和落寞。
虞寒星,既然你恨我,非要与我斗个你死我活,我也不想再多纠缠,快刀斩乱麻……今夜你必须死,还有你那个儿子,我要斩草除根……别怪我。
上辈子原主造的孽,我没有义务替她背,她的错,我不会替她偿还。
无论恶毒自私与否,没有人比我自己更重要。
“哦!对了!”简常谨道:“阿姐,父亲在书房等你,让我带姐夫去大厅瞧瞧严大人今日送他的字画。”
“好。”我应道,让“流知许”安心跟着简常谨去,我稍后再去寻他们。
不知为何,明明我是穿进书中后第一次来这相府,却倍感异常熟悉,无人引路,我不消片刻便走到了书房门口,难道是肌肉记忆?
我推开门,屋里有个老头,看着年过半百,精明不好惹的感觉,却在见到我时,立刻展露笑颜。
“阿昭,你终于到了哟。”他招呼我过去,眸子中似有泪花闪烁:“那将军没咱们相府好过吧,才嫁过去一日,怎便憔悴了这般多……”
我走过去,心中泛上一种难言的酸涩,这应是被人记挂关心的感觉:“父亲,阿昭挺好的。”
“哎……”他叹了口气,把桌子上的小盒子和一封信递给我:“既然你已嫁了过去,这是你兄长生前留给你的信,和一颗从边关得来的珠子,说是有神力。本来说是给我拿来镇宅用,后面又说你嫁了人,便把它拿给你护身用。”
“以后,在将军府要照顾好自己,阿昭。”
神力?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流光溢彩的淡水色珠子。
以我看小说的经验,这一瞧就不是什么凡品,难……难道这是能助我杀穿全世界,登上龙傲天宝座的什么宝器机缘!
我把那盒子啪一声盖上。
停停停……怎么串台了。
“多谢父亲。”我将盒子妥帖收好。
又看着那封写着“阿昭亲启”的信,想着等会儿再拆,便也一同收了起来。
虞寒星……我看你今晚如何能在我手中活下去。
“走吧。”他笑呵呵地从檀木椅子上起来:“同你夫君吃饭去。”
到了大厅,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流知许”见到我父亲,便恭敬地起身拱手行礼。
简忠骁笑呵呵地坐下:“贤婿不必多礼,看你与阿昭和睦恩爱,我也算放心了。”
“待会儿陪我这老头子喝两杯,嗯?”
“是。”“流知许”应了声,我走过去坐在他与简常谨中间空位上,丫鬟有眼色地上前替所有人都斟上了一杯酒。
我冲“流知许”笑了笑,最后一餐了,好好珍惜吧。
简常谨一直在往我碗里夹菜,而一旁的“流知许”在不停地被我父亲劝酒,已经喝得脸上泛红了。
不一会儿,有家丁进来在简忠骁耳旁禀报,我见他蹙了蹙眉,听简常谨问他:“父亲,可是出了何事?”
简忠骁看了一眼我,顿了顿,刚欲开口,门外走进一人:“阿昭……我来寻你了。”
皇华黎!!!
我同简忠骁和其他人起身向她行礼:“公主殿下万安。”
“看来本宫来得不巧,扰了简大人的家宴。”她眯了眯眸,走过来亲昵地握着我手腕,将我扶起:“各位不必多礼。”
简忠骁看了我与皇华黎一眼,许是在心中疑惑我怎会认识皇家的公主。
“公主是否用了晚膳?若不嫌弃便……”
“还未,”她倒不客气,唇角扯一抹笑:“自是不会嫌弃。”
简忠骁示意丫鬟添双碗筷,皇华黎自己去旁边抬了条凳子过来,站在“流知许”身后:“将军,往那边稍稍,给本宫挪个位子啊……没点眼色。”
“流知许”看了过来,看得我心里发毛,莫名心虚。
【公主?简月昭,我看这若是个男的,怕是成了外室上门逼宫的模样】
傻子虞寒星,一天天地就知道在心里毁我高尚的形象,当真可恶!
见我懦弱地缩了缩脖子,“流知许”重重地拖着凳子往旁边移了一大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长睫垂下阴影,坐下一言不发,又干了一杯白酒下肚。
皇华黎像察觉不到厅里这微妙的气氛般,坐下招呼大家吃饭。
然后霸道地把简常谨的活给抢了,开始给我夹菜,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简忠骁也不劝“流知许”酒了,因为“流知许”一个人在旁边都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好样的,简月昭你好样的!】
行,我知道了。
一顿饭所有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吃完了。
简忠骁和简常谨起初还以为这公主是与流知许勾搭上了,特意来相府示威的,谁知……不好评价。
“公主,”我架起醉倒在桌子上的流知许,嗓音不带情绪地说道:“该走了吧?”
皇华黎走近我:“阿昭,别这般绝情啊,我下午才救了你,怎么也算是你的……恩人吧?”
……道德绑架?
“……呵。”我将“流知许”扔在了地上,以防等会儿把皇华黎说破防,她来强的时候我好跑:“那你与流知许上辈子害死我的事,该怎么算?”
“你……想起来了?阿昭?”皇华黎不可置信地又向前了几步,她上前我便往后退。
其实我是想起今天在酒楼她与真流知许打架时说的话,我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有仇必报,皇华黎道德绑架我,我自然也要绑回去。
“对不起……阿昭……对不起。”她又开始道歉。
我叹了口气,转身倒上一杯酒,递给她:“往事随风不可追,喝了这杯酒,我便原谅你了。”
她接过,脸上的泪滑落混进了酒里:“阿昭,随风无解吗?”
“你……”她怎么知道随风无解?我垂眸掩下眼中诧异,又往后退了两步。
皇华黎将那酒一口饮下,三两步过来紧紧抱住我,她的泪沾湿了我的脖子,“对不起……阿昭。”
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我接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擦了擦脖子上的水渍,要不要搞得这么煽情啊,一点迷药而已。
我走出去唤来丫鬟,“把公主安全送回宫中去。”
“是。”
简常谨把喝醉的简忠骁送回房中后,过来看见这一幕,惊惶地抱住了头:“公……公主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我揉了揉太阳穴答道。
“哦……哦。”他拍着胸口:“那便好……那便好,我还以为……”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她死在我们府上,我们一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歇息吧,你明日不是还要上早朝。”
“好吧。”他点了点头,看向屋中又道:“阿姐,要不要把流知许帮你送回房中?”
“不必。”我摇了摇头,示意他走。
我再次回到厅中架起“流知许”,一身酒味,臭死了。
依旧凭着肌肉记忆,找到了我未出嫁时的闺房,我把他扔在地上,关上门思索着如何送这条臭鱼上天时。
再一看去,臭鱼不见了,难道是没点蜡,我夜盲犯了?正当我在心里安慰我自己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而已,一只冰凉的手从身后握住了我拿着火折子的手,我僵硬地转头。
“想起来了吗?阿昭。”
“流……流知许,你……你别吓我啊。”
他二话不说,一口咬在我脖子上,疼痛,温热,不必想,肯定出血了。
我另一只手握成拳朝后打去,却轻松地被他握住,他牙齿松开了我的脖子的肉,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柔软,濡湿语带威胁:“阿昭……我是流知许吗?”
“我是谁啊……阿昭?”
“虞寒星!”我闭了闭眼,再次用力挣脱了一下,被桎梏的感觉当真不好受,何况面对的还是一个失控的生物:“行了吗?……放开我!”
【杀了她……这个薄情的女人】
【不……这样虞宝宝就又没有母亲了】
【可我不是要杀了她报仇吗?】
不能再让他想下去了,现在别说我送他上天,他现在一个激动我才是真的上天了。
“虞……虞寒星?”
“嗯,阿昭。”他湿热的吐息擦过我的耳唇侧脸,我们如耳鬓厮磨:“小鱼服侍你好不好,阿昭。”
我无意识地想笑,他倒真像一只惑人心神的海妖,真勾人,真带劲啊!
“你先放开我再说,扭着我手不舒服。”我靠在他怀中,硬拼我肯定打不过他,现在……只能先稳住他了,我仰头亲了亲他唇角,这是个人都把持不住吧。
他直接将我打横抱起扔在了床上:“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你都不要我了……你还派人杀了我全族!”
“我好恨你,你知道吗?简月昭!”
抛弃他的画面我亲眼看见,但杀他全族我真不知道啊!
“我真不知道,我何时派人杀你全族了。”我诚实道。
就在他满含怒气要压上来时,被黑暗中的一只手臂绞住了脖子,往后拖了几步,凉凉的声音在我空旷的卧房响起:“恨她就滚。还有她说……她不知道。”
06
“流……流流知许!”我靠,这书里到底有没有正常的生物啊,怎么都是神经病!
“流知许?”虞寒星很快挣脱了流知许的束缚:“你没死?”
“怎么?假扮我上瘾了啊?”流知许呵呵冷笑了两声:“一个阿昭养的外室,也妄想替了我?”
“外室又如何?”虞寒星幽蓝发光的眼睛看向我:“阿昭也不见得有多爱你。”
我忙转过头,在床上缩成一团当鹌鹑。
他们互相刺了对方几句,便打了起来,方才没来得及点上蜡,看得有些不真切,黑暗中只闻拳脚破空声,间或夹杂着压抑的闷哼。
生怕他们打过来误伤到我,我忙把床上锦被披在了身上,掏出了我爹今天下午给我的那珠子,一定要保佑我啊,一定要保佑我。
这珠子竟然会发光,在黑暗中更加漂亮,但这珠子怎么越来越亮了?
这光亮自然也引起了那边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的注意。
“人鱼丹?简月昭!”
虞寒星像疯了一样,率先来抢,我忙将珠子死死握住压在身下,这时流知许也过来了,一把将他推开:“你莫伤了阿昭!”
“简月昭!你从哪儿得来的人鱼丹!”虞寒星恢复些理智,死死捏着床杆。
【简月昭上辈子你这样,这辈子亦是这样,怎么能这么坏……我该如何对你!】
流知许挡在我身前:“你莫在这发疯!”
“人鱼丹?”
我看着手上的珠子,刚张开手,虞寒星突然又冲上来抢,流知许没拦住他,我被撞得一歪,珠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里面的蓝色光晕萦绕上升,缓缓将我包围,光芒先是柔和,接着分裂,变得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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