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跳进检修井口的时候,听见赵大宝在下面闷哼了一声。
“压着我了……”他的声音从井壁转角处传来,带着回音。
等五个人的脚都踩在了井底的青砖地面上,第一个感觉不是阴冷,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沉默。头顶的月光已经被井口缩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银白色光点,四周只有嵌在墙里的发光石头,把通道照得像一条通往地心的走廊。
“这不是近代修的。”苏浅浅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闭着眼睛听了几秒,“青砖的烧制温度不一样,有明代的,有宋代的……还有汉代的。不,不对,有几块砖的时间比汉代还早。”
“能用科学说话吗?”赵大宝的声音还在抖,“比如说‘我们在一个鬼地方’这种科学结论。”
“这条路已经存在了至少两千年,而且一直在被使用、修补。”周子衡推了推眼镜,盯着墙上的发光石头,“这些石头的发光原理不在我的数据库里。常温、无辐射、无电源,亮度稳定。这不科学。”
“今天晚上的事情哪一件科学了?”程子轩在后面冷静地开始了心算,“概率上来说,五个人同时收到黑信封并在同一地点汇合的概率是……大约一亿分之一。所以我们是被安排的。”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白裙子的小九从黑暗中走出来,像一片飘落的纸。她的脸在壁灯的映照下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反而比在水塔顶部时多了些光亮。
“你们比秦博士预想的快了一分钟。”她说,“跟我走。”
没有人动。
小九歪着头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怕什么?这下面的路你们每一个人的老祖宗都走过。”
“什么意思?”林晚晚问。
“意思是,你们不是第一代阴瞳。也不会是最后一代。”小九转身就走,白裙子在通道里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五个人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忽然变宽,头顶出现了穹顶。穹顶上嵌满了那种发光石,远远看去像一片倒扣的星空。穹顶正**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垂直的,像鹰或者某种更古老的生物。
大厅**站着一个老人。
秦博士。不是投影,是真人。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雪白,脊背挺得像一把尺子。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林晚晚下意识地用时间数据扫描了他——完整、连续、没有异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正是这份“普通”让她警觉。一个能组织起“天眼少年团”、能在地下修出一条通往埃及通道的人,怎么可能普通?
“你们好,正式认识一下。”秦博士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我叫秦远,六十八岁。考古学家。也是把你们从‘病人’的身份里捞出来的人。”
“我们不是病人?”赵大宝的声音发紧。
“你们是人类感知进化的分支。”秦博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一块苏美尔泥板的拓片,上面有三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楔形文字,“这是目前发现的最早关于‘阴瞳’的记录。距今五千年。你们的第11号染色体上有一段特殊的基因序列——不是变异、不是疾病,而是一种古老的遗传。”
大厅里安静得像坟墓。
林晚晚盯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三个符号,忽然觉得它们无比熟悉。不是因为她学过楔形文字,而是因为那些符号的形状和她从小到大在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某种“图案”一模一样。那些她以为是幻觉的东西,原来一直都真实存在。
“你们被叫做‘阴瞳’。”秦博士收起照片,“不是因为我们喜欢这个名字,而是因为最早的记载里就这么叫。你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时间痕迹、物质痕迹、能量痕迹。普通人的感知是一张纸,你们的感知是一本翻开的书。”
“那我们刚才在水塔外面看见的那些东西——”陈小树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那些时间数据混乱的东西,是什么?”
“感知回声。”秦博士说,“以前的阴瞳过度使用能力后留下的信息残留。就像你对着山谷喊一声,会听到回声。他们没有消失,只是留下来了一些痕迹。”
“所以没有鬼?”赵大宝确认。
“没有鬼。”秦博士说,“但有一些目前科学还解释不了的现象。而你们的工作,就是去解释它们。”
他话音刚落,大厅对面那扇巨大的石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石门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文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从石头内部渗出来一样。
林晚晚盯着那些文字,发现她居然能读懂。不是理解意思的那种读懂,而是那些符号本身就在向她的视网膜发送某种直接的语言信号。
“非我族类,不得入内。非天眼者,不可见其门。非立誓者,不可知其秘。”
她念了出来。
秦博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能直接读,说明你的阴瞳纯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高。”
他走到石门前,把手掌按在门**的一个凹槽里。石门纹丝不动。
“不可能。”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小九从阴影里走出来,踮起脚尖,把小小的手掌伸进那个凹槽。她进门的方式和秦博士不同——她不是“按”进去的,而是“融”进去的,像一滴水落入水面。
石门亮了。
整扇门化成无数颗光点,飞散在空中,露出门后的景象。不是地下通道,不是密室,而是一条半透明的、流动着金色纹路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层薄薄的纱幕。
纱幕后面,是无边无际的沙漠。
沙漠里有金字塔。
赵大宝的薯片袋彻底掉在了地上。
“这是……”程子轩的声音终于也有了波动,“视觉投影?”
“不是。”小九站在通道入口,回过头来,白裙子上落满了石门飞散后的光点,看起来像披了一层星沙,“走过去就是埃及。吉萨高地。那三座金字塔你们都认识。”
苏浅浅第一个迈步。然后是程子轩。然后是赵大宝和周子衡。
林晚晚从秦博士身边经过的时候,老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保护好小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所有阴瞳里,她的眼睛不是用来看东西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秦博士松开手,摇了摇头。
林晚晚走过那层纱幕的时候,脚底传来的触感从冰凉光滑变成了粗粝滚烫。她能闻到沙漠里干燥的空气,能听见远处骆驼的叫声,能感觉到落日最后一丝余温从脚底板往上爬。
她的时间数据在疯狂跳动,告诉她:你现在在东经31°、北纬30°。吉萨金字塔群,哈夫拉金字塔正前方三百米。
不是投影。
是真的。
五个少年站在沙地上,身后是一道看不见的门。小九已经走到了前面,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子上画着什么。
“第一站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指了指远处的金字塔,“这里面有一个人,等了你们很久。”
“谁?”林晚晚问。
小九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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