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野——她从荆棘中来,以画为刃

第8章 画是谁画的

发布时间:2026-05-07 16:49:08

青年艺术家大赛初选结果公布的那天,南城下了一场暴雨。

沈画在揽月台画室里,收到了程砚清发来的消息——“《野火》初选全票通过,决赛入围。署名:顾野。”消息后面附着一张评委评分表照片,五位评委给了满分,评语栏清一色写着“本届最佳”。

她把手机放在画架上,继续画手里的底稿。暴雨砸在落地窗上,雷鸣一样响。画室里无影灯的光安安静静的,把她的人影投在地板上,轮廓清瘦而笔直。

与此同时,老城区一间咖啡馆里,林婉秋也在看初选结果。她的《纯白之诗·二》同样入围了——但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排在所有作品最前面的那一幅。

《野火》,作者:顾野。评委全票满分。

林婉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早就凉了,苦味黏在舌根上。

“顾野是谁?”她问对面的人。

沈伯安放下自己那份打印出来的入围名单,手指在那行匿名作者信息上敲了敲:“不知道。用的是化名,组委会那边口风很严。”

“查不到?”

“查不到。”

林婉秋冷笑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翻出几张图片——是在禾川艺术中心外面偷拍的。画面里沈画穿着干净的连衣裙,拎着颜料袋,走进禾川大楼的旋转门。

“你说是巧合吗?”林婉秋把手机推给沈伯安,“她结婚的第二天,禾川就推了一个匿名画家参赛。画风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在画面里埋荆棘和玫瑰的意象,都是看第一眼就让人喘不过气的震撼力。”

沈伯安把手机拿起来,放大了照片里沈画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眉眼收敛,和十年前在他家走廊里低眉顺眼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如果是她,”他放下手机,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必须让那幅画退赛。”

“怎么退?顾司珩在后面罩着她,你以为组委会会听我们明岚的话?”

沈伯安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被暴雨冲刷的街景,忽然转了话题:“你记不记得沈画十二岁比赛那年,有个评委对她说过什么?”

“什么?”

“‘这种天赋,十年一见。如果她不能保持初心,这天赋就会变成诅咒。’”沈伯安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向下撇的,“现在十年到了。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的天赋再被这个世界看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阴冷的、近乎虔诚的执念。像一个人在熄灭一根蜡烛,不是因为痛恨光,而是因为那光让他看清了自己有多脏。

老秦传回来的照片在同一天晚上摆在了顾司珩的书桌上。

林婉秋和沈伯安在车里谈话的连拍,背景是老城区筒子楼的巷口。放大之后可以看见沈伯安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资料的封面上写着“沈画/顾野/个人画风分析”。

“他们开始正式查了。”程砚清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把平板递给顾司珩,“老秦说沈伯安找了一个艺术鉴定专家,把沈画十二岁获奖作品和‘顾野’的《野火》做了笔触对比。结论还没有出来,但那个专家收了沈伯安的钱,结论是什么不言而喻。”

“让他出结论。”顾司珩把照片扔回桌上,“出得越快越好。”

程砚清等了等,确定老板没有补充,才试探着问:“顾总,您的意思是——”

“结论出来,沈伯安就会拿着去组委会要求取消‘顾野’资格。那一周就是家宴。所有人在场,他当着全南城艺术圈的面拆穿‘顾野’就是沈画——”他顿了一下,“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下场?”

程砚清明白过来了。

他不是在阻止敌人进攻。他是在给敌人搭台,让他们在最不适合的场合,唱出最高潮的一出戏。然后在最高潮处分出胜负。

“那沈小姐的安全……”程砚清说,“沈伯安知道之后,她可能会有麻烦。”

“她不会有麻烦。”顾司珩站起来,走到窗边,“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程砚清总觉得空气都凉了几度。

沈画察觉到自己被跟踪是在三天之后。

那天她去禾川艺术中心送决赛补充材料,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街对面站着。她快步走进大楼,那个男人没有跟进来,但等她二十分钟后出来时,他还在。

沈画不动声色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绕了两条街,再换乘地铁,最后回了揽月台。

晚饭的时候,她跟顾司珩提了一句:“有人跟着我。”

顾司珩筷子一顿。他把筷子放下来,用那种开会时才会用的、让人大气不敢出的语调问:“几次?”

“今天是第一次感觉到。但可能之前就有,只是我没注意。”

“你不用注意。”顾司珩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以后我接送你。”

“我自己可——”

“不行。”他落下这一个字,语气笃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画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对上顾司珩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某种她尚未看完全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占有欲,是更深的、像是经历过失去之后才会有的警惕。

她忽然想起了他八岁失去母亲的事。

也许他说“不行”的时候,不是在说“你不行”,而是在说“我不能再失去”。

“好。”沈画低下头,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饭,“你接送我。”

顾司珩的拇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看了她一眼。她的“好”来得太干脆了,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追问“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自由”,也没有像小女孩似的高兴“他好关心我”。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并且在心里把它放进了正确的格子里。

这也是顾司珩没办法把她当成“乖乖女”的原因。

乖乖女接受保护时,要么是娇嗔的理所当然,要么是怯弱的感激涕零。而沈画接受保护时,像是在接受一份“交易条件”——她心里有一本清楚的账,此时欠下的,必定会还。

吃完晚饭,沈画去了画室。顾司珩留在客厅里,对着手机打了三个电话——一个给安保公司要求升级揽月台的门禁系统,一个给老秦让他盯紧沈伯安的动向,一个给程砚清让他给沈画配一部信号加密的手机。

三通电话打完,他走到画室门口。

沈画正坐在画架前,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以为她在画草稿,走近一看——她在画南城的地形图,标注了从筒子楼到禾川艺术中心的所有路线,以及她这几天的活动规律。

“你在干嘛?”

沈画头也不抬:“总结我的行动轨迹。如果对方在跟踪我,他们一定会针对我的固定路线。我把规律抓出来,然后把弱点改掉。”

顾司珩站在她身后,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弯下腰,从她手里拿过笔,在路线图上添了一个地址——南城市巡捕房经侦大队的位置。

“这里也记住。”他把笔还给她,“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快速行动,这里比揽月台更近。直接进大门找王队长,提我的名字。”

沈画看着图纸上那个多出来的坐标,点了点头。

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顾司珩。”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被人跟踪过?”

顾司珩沉默了一拍。然后他从画架旁边拎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画案,头顶是无影灯的白光。

“我小时候,母亲去世之后,有一段时间继母赵兰芝的人会跟踪我的行踪。我爸知道,但他不管。他说那是在‘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沈画的瞳孔微微收缩。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顾司珩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你不能等别人来保护你。你要自己先一步掌握全局。从那时候开始,我会在每一条走过的路上标注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会在任何一个新环境里先找到出口,会和任何接近我的人保持三步以上的距离。”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沈画:“你是第一个我主动缩短这个距离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沈画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

“我不会让你被跟踪更久的。”顾司珩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处,“下周决赛夜之前,我会把所有钉子全部拔掉。”

他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沈画忽然开口。

“等一下。”

他停住。

“你刚才说——我是你第一个主动缩短安全距离的人。”沈画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是稳,“这句话,不是合作伙伴应该说的。”

顾司珩的背影在门框处定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偏过脸,侧脸的轮廓在走廊的暗光里切断了一道锋利的线条。

“我从一开始,”他说,“就没打算只做合作伙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沈画独自坐在画室的光里,手里握着画笔,一笔都没有画下去。她低头看着那张路线图的纸角,忽然笑了。

是两个梨涡都浮出来的那种笑。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