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野——她从荆棘中来,以画为刃

第12章 被点燃的画室

发布时间:2026-05-07 16:49:09

周五下午,沈画第一次独自出门。

顾司珩去临市签一份并购协议,程砚清随行。出门前他交代张妈晚上炖鱼汤,然后把揽月台的安保系统从前门到后院全部检查了一遍。沈画站在画室门口看他这番如临大敌的操作,弯了一下嘴角:“你只是去签个字,又不是不回来。”顾司珩没有回头。他接过司机递来的车钥匙,走到她面前,把一枚小小的报警器放进她手心:“信号直连我手机。按一下,不管我在哪里都回来。”

沈画把那枚报警器放进了围裙口袋里。围裙上是新沾的钴蓝色颜料。他们离开后,她泡了一杯茶,走进画室,继续画《野火》的续作。这幅新画叫《重生》,画面上那些被烧焦的荆棘根部长出了嫩绿色的新芽,火光在远处褪成温暖的橙红色晚霞。她正在画一只即将展翅的鸟。

一个小时后,她停了笔,对张妈说要出门去美术馆看一场展览,晚饭前回来。张妈递上外套,叮嘱她带伞——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

四十分钟后。揽月台的后山小路边,出现了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周秀兰花了三万块雇来的无业人员老黑,拎着一桶汽油和一只打火机,踩着满地枯叶摸到了别墅的后院。他知道别墅有安保系统——但不知道系统在一个小时前被顾司珩调成了最高级别。

画室窗外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一个热源体。警报在安保公司和沈画手机上同时响起。

老黑还没有来得及泼出汽油,就被三个方向包抄上来的安保人员制伏在地。打火机滚进排水沟里,被一脚踩灭。但汽油桶已经拧开了盖子,在挣扎中泼出了一小片——被一把泼在后墙的通风口附近。

就在这时,一道极短的明火从排水沟里窜起来。沟里有枯叶,枯叶遇油,火苗沿着后墙根迅速舔上了画室窗框下方的木板。安保人员立刻扑火——但画室的后窗仍旧被烟雾灌了进去。警报声响彻整个半山区。

沈画赶回来的时候,消防车刚刚撤离。画室的后墙被熏黑了一块,窗户完好,损失极小——只有放在后窗边的一幅未完成的作品被烟雾熏焦了右下角。就是她画了一周的那只鸟。

张妈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站在门口抹眼泪。沈画穿过院子,走进画室。她蹲下来,看着焦了一角的画布,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片焦黑——碳化的颜料在指尖碎成细粉。

她站起来,没有哭,没有尖叫。她只是拿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不是顾司珩,是顾司珩之前提醒她存在路线图上的那个号码——南城市巡捕房经侦大队王队长。

“您好,我是沈画。我要报案。有人非法闯入他人住宅并纵火。嫌疑人是周秀兰。我愿意出庭作证,提供全部监控录像。”

挂了电话,她走出画室,对门外的安保人员说:“车借我一下。”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坐进后座,拉上安全带,目的地是明岚画廊。

明岚画廊那天下午只有两三个员工在前台,沈伯安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周秀兰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喝茶,腿边放着她那只随时不离身的爱马仕包。她以为老黑得手了,正在等好消息。她等来的是从正门走进来的沈画。

沈画穿着那件沾了颜料的围裙——她就这么穿着工作服,从揽月台一路坐车到明岚画廊门口。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几分凌乱,脸上还蹭着一小片灰,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周秀兰看到她的一瞬间,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沈画站在会客区**,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烧掉的只是一块画布。但只要我的手还在,我就能再画一百幅。”

周秀兰站起来:“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烧不烧的——”

沈画没有跟她争辩。她拿出手机,播放了安保公司发给她的一段录音——老黑被制伏后当场交代了受谁指使,录音里清清楚楚说出了一个名字和价码:周秀兰,三万块。录音在安静的画廊大厅里播放到一半,周秀兰就开始往后退,一直退到沙发边缘,整个人瘫坐了下去。

十五分钟后,顾司珩在临市签完了字。他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安保公司的纵火报告,第二条是沈画发来的三个字:“我没事。”

他给程砚清看了手机屏幕。程砚清从他脸上看到了合同还未收进公文包就先迈步往外走的罕见行为。“顾总,接下来的饭局——”“取消。”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在电梯里了。

傍晚六点,天开始下雨。

顾司珩推开了明岚画廊的玻璃门。他身上的西装被雨淋湿了肩膀,领带还没有打,袖扣在昏暗的画廊灯光下反着冷光。画廊的会客区里,周秀兰已经被警方带走。沈画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围裙还没解,低头看着自己沾了颜料的手。

顾司珩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没问她“有没有受伤”,因为监控录像他已经看完了。他只是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那片灰,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对画廊里剩下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大理石墙面之间来回反弹:“顾氏将全资收购明岚画廊。这间画廊的剩余资产将被改造成一间公共画室,免费向全南城的年轻艺术家开放。”

两个月前,这间画廊的老板在同一个大厅里让她跪着擦地板。两个月后,她的男人站在同一个大厅里,宣布这间画廊从地图上永久抹去。沈画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嘴角浮起梨涡。她不是笑给任何人看的,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深夜,揽月台。画室的后窗已经临时封好了,熏黑的墙皮要等明天工人来铲。画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混在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里,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的边界。沈画没有回卧室睡觉。她坐在画架前,把被烧焦的那幅画拿下来,放在地板上。画布上那只被烟雾熏黑的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她在黑暗中一个人坐着,安静地流了一会儿眼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眼泪是为什么而流——是为那只没画完的鸟,是为被烧掉的十年,还是为今天终于没有被击倒的她自己。

门被轻轻推开了。顾司珩走进来,在逐渐适应黑暗之后看到了她的轮廓。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边,在地板上坐下来,和她一起看着面前的焦黑画布。

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一会儿。他把手臂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姿态放松而沉重,像是在陪一个人守夜。

天光破晓的时候,灰蓝色的晨光从封着塑料布的后窗透进来。沈画打破了漫长的沉默,声音有一点哑:“这个画室烧了,你给我建新的。如果新的又烧了呢?”

“再建。”

“如果——”

“没有如果。”顾司珩截住她的话。他转头看着她,晨光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面,亮的这一面映着她的脸。“除非你告诉我你不想画了。否则我给你建画室——多少间都建。南城的建完,巴黎的建。”

沈画低下头,吸了一下鼻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对合作伙伴都这么大方吗?”

顾司珩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腿大概坐麻了,但脸上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他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她,用一种比晨光更淡、比海水更沉的语气说:“我告诉过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做合作伙伴。”然后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顺便用自己袖口擦掉了她脸上干涸的泪痕。

他走出画室之后,沈画转过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她心里有一些东西,已经不再需要被压在密不透风的面具之下。那是她从十二岁以后就关了的一扇门。这扇门,在今夜,被一双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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