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鉴录(战国篇)

第29章 蓟城之乱

发布时间:2026-06-08 13:02:04

谁说战国七雄中燕国最没有热度?燕国是不上则已,一上就是榜一。燕王哙听了一个讲成功学的大师的话,这大师叫苏代,苏秦的大哥。讲成功学这工作不签合同,结果好坏也概不负责,燕王哙听完上头了,准备构建君臣和谐社会,假模假样的要禅位给相国子之。演戏嘛,你谦我让一下,也让邻国们看看,我们燕国是多么具有上古圣人之风。

可万万没想到,子之没按剧本演,这边燕王哙说禅让,那边子之都没犹豫,直接说:“好呀。”完了,戏演砸了。这出戏不仅让燕国上下看傻眼了,友邦人士也是惊诧莫名。

先说燕国国内,子之称王后,燕国的形势一直不怎么稳定。前314年,太子平和将军市被合谋讨伐子之。消息传到齐国,齐宣王意识到这是一个控制燕国的好机会,于是他派人给太子平传话:“寡人听说太子准备起事讨伐乱臣贼子,重振国纲,扶正君臣大义,十分感动。齐国虽小,没有能力解决燕国的问题,但是寡人愿意随时听候太子差遣。”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齐宣王心里打什么主意,路人皆知。然而太子平收到齐宣王的承诺,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马上聚集党羽,发动起义,并命市被率众进攻王宫。

不料子之早就得到情报,连齐宣王都知道的事,他岂能不知?于是就在宫中层层布防,严阵以待。市被攻打了半天,连宫墙都没能靠近。

造反这种事情最关键是发动群众,市被攻打王宫的同时,太子平的党羽正在挨家挨户发动大伙“支持太子,铲除乱党”。然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谁苦大仇深就支持谁,而是谁占上风就支持谁。眼看市被的人马越打越少,而子之的援军又源源不断赶来,蓟城的百姓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纷纷拿起武器,赶到王宫去救援子之。

市被的脑瓜子很好使,一看大势已去,立刻拔出宝剑,大呼一声:“跟我来!”带着残部就向百姓冲去。百姓毕竟是乌合之众,一看市被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都禁不住向后退,有的人已经悄悄扔掉棍子准备溜回家。

戏剧性的一幕突然发生,市被冲到百姓阵中,不杀也不砍,脚步也不停,声嘶力竭地喊道:“太子作乱,人人得而诛之!父老兄弟们,跟我去杀太子!”

百姓们愣住了,有几个人情不自禁的跟着喊起来:“杀太子!”这声音被迅速扩大,于是数千人一起喊:“杀太子!”跟在市被后面,朝着太子府进发。

在路上,遇到太子党羽的阻截,双方发生战斗,一番血肉横飞后,有人突然想起家里还有老婆小孩需要保护,有人则想着可以趁火打劫,渐渐地,厮杀对象开始模糊起来,仿佛前后左右都是敌人。混乱中,市被被人一棒子打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又被无数双脚踏过,他拼命护住头,绝望的大叫,声音却越来越微弱,最后有个好心人往他背上插了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

数天后,当子之的人勉强恢复蓟城秩序时,已经有数万人死于这场闹剧,侥幸活着的人也赶紧收拾行李,逃到别处去避难,城内只剩一片断壁残垣,以及无数孤魂野鬼,这其中就有太子平。

燕国的内乱对于齐宣王来说无疑是个助其称霸的好题材,就连孟子这种成天把王道挂在嘴上的人也掩饰不住兴奋,向齐宣王进言:“现在讨伐燕国,可以建立周文王、周武王的功勋,机不可失。”

齐宣王早有准备,命匡章为大将,尽起“五都之兵”,并号召北方少数民族部落也出兵,向燕国发起了全面进攻,当然打的旗号是惩治乱党,为太子平报仇。

进入战国以来,中原各国纷纷在战略要地设郡,唯独齐国别具一格,始终没有设郡,但是设有“都”,除国都临淄外,还有高唐、平陆等四都,合称“五都”,每个都均驻有经过考选和严格训练的常备兵,也就是“持戟之士”。五都之兵尽出,则齐军的主力部队全部出动,再加上少数民族部队,声势十分浩大。

实际上齐宣王根本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燕国经历过“蓟城之乱”后,人心离散,兵无斗志,齐军所到之处,燕人纷纷开城投降,不到五十天,匡章便占领蓟城,子之和燕王哙“皆死”,至于是何种死法则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胜利来得太容易,齐军占领燕国全境后,如何处置燕国反倒成了齐宣王的一块心病,当时朝中重臣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一种是“取之”,也就是吞并燕国;一种是“勿取”,也就是扶立新君,然后撤军回国。

齐宣王当然是想“取之”,但是又拿不定主意,于是将首席顾问孟子请来,想听听孟子的意见。

齐宣王问孟子:“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不到五十天就拿下了,寡人觉得,这不是人力所能为,而是天命如此。古人说得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寡人想就此吞并燕国。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孟子说:“燕国百姓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们很高兴被并入齐国,那就吞并。当年周武王灭商,天下人都举双手赞同,有何不可?如果他们不愿意被并入齐国,那就不能吞并。您想想看,以万乘之国讨伐万乘之国,百姓们箪食壶浆相迎,难道有什么其他原因吗?不就是想躲避水深火热嘛。如果水更深,火更热,他们很快就会起来反抗。”

孟子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等于将皮球又踢回给了齐宣王。齐宣王依然举棋不定,于是将这事先搁到了一边,命齐军抓紧掠夺燕国的资源运回齐国。

不久后,燕国就发动了反抗运动,而天下诸侯对齐国独占燕国也纷纷表示不满,其中最不满的就是秦国。

前312年,秦将樗里疾率领秦、魏、韩三国联军伐齐,大败齐军于濮水。齐宣王又急又怒,将孟子找过来,劈头盖脸问:“现在天下诸侯都在反对寡人,你说该怎么办?”言下之意,当初是你说的可以吞并燕国,可你没有告诉我别的国家会以武力干涉啊!

孟子平静地说:“我只听说过商汤凭借着七十里领地向天下发号施令,没有听说过拥有千里之堤的君王会害怕别人。”只一句话就把齐宣王的怒气打回了肚子里。

孟子接着说:“《尚书》说,商汤征服天下,从葛地开始,天下人都信任商汤。他挥师向东,西方人民就埋怨;挥师向南,北方的人民就埋怨,都盼望他的人员早点到来,就像大旱时候盼望乌云一样。商汤所到之地,商人照常做买卖,农民照常种地。他杀了当地暴君,慰问当地人民,像是及时雨从天而降,百姓们都欢呼雀跃,欣喜若狂。所以《尚书》又说,等待君王,君王来了,我们就得到新生。现在燕国发生内乱,大王去征伐它,百姓们都认为您会救他们于水火,所以箪食壶浆出来迎接。可是我听说齐军在燕国杀戮他们的老人、囚禁他们的子弟、毁坏他们的宗庙、抢走他们的宝物,这是什么搞法?天下诸侯本来就畏惧齐*大,现在齐国占领了燕国,却不施行仁政,他们打过来又有什么奇怪呢?”

齐宣王目瞪口呆,闹了半天全是我的责任,跟你孟轲没任何关系啊?他憋红了脸,想反驳孟子几句,但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只好盯着孟子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依先生之见,寡人该怎么办?”

“赶紧发布命令,把抓到的燕国百姓都送回去,停止搬运财物,马上撤军回国,派使者向各国解释,或许还来得及。”

孟子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齐宣王耳边:“我一再劝您,注意要用王道,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齐宣王丢盔弃甲,连连点头。不久后,齐军从燕国撤退。

前311年,赵武灵王将流亡在韩城的公子职送回燕国,立为燕王,即燕昭王,逐渐将燕国的局势稳定下来。

等了这么长时间,赵国也确实该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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