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员,芈姓,伍氏,字子胥,封地为申,因此也称“伍子胥”、“申胥”。伍子胥复仇故事的起点是一个王、一个美女和一个奸臣。王是楚平王,美女是秦国女子孟嬴,奸臣是太子建的老师费无极。
前523年,楚平王让费无极负责太子建的婚礼仪式。费无极看到新娘孟嬴,转头就给楚平王汇报,怂恿楚平王自己把孟嬴娶了,再给太子重新娶一个。
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费无极开启了抹黑太子的模式,先是鼓动楚平王将太子调到城父,随后进谗言,说太子建在城父厉兵秣马、结交诸侯,恐怕要叛变啊!
楚平王信了,召回伍奢进行拷问。伍奢时任太子太傅,是太子的主讲老师。
根据《史记》记载,面对费无极对太子的构陷,伍奢直言劝谏楚平王:“【王独奈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
而《左传》记载,伍奢劝谏楚平王的话是:“【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
意思是说,大王您娶太子之妻已经是过错了,为何还要一错再错,听信小人谗言,疏远至亲?
伍奢有伍家流淌在血液里的直言忠谏基因,但楚平王毕竟不是楚平王,他动了杀心。
费无极继续进谗言说:“伍奢有两个儿子,不杀掉将来恐成楚国忧患。可以其父伍奢为人质,把他们召回来一网打尽。”
楚平王言听计从,一边派人去追捕太子建,一边派人去抓伍奢的两个儿子。
在楚平王派出的抓捕使者赶到之时,伍奢的两个儿子伍尚和伍子胥进行了最后一次对话,兄弟俩都知道,父亲被囚禁不过是楚平王要挟他们兄弟返回楚宫,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筹码而已,但伍尚为人仁厚,就把报仇的重任托付给伍子胥,自己则选择回到楚宫与父亲同死。在生死关头,一留一去,一生一死,这是兄弟俩共同的选择。
悲催的太子建莫名其妙丢了未婚妻和王位继承权,逃亡国外,随后被杀。伍子胥走投无路,只好带着太子建的儿子熊胜投奔吴国,准备借吴复仇。
伍子胥的复仇无疑是春秋战国史上最具戏剧性的故事。众所周知,他后来借助吴国的力量果然达到了消灭楚国的目的,但是关于这一段历史,《左传》的记载很简洁,比如说伍子胥离开楚国之后是如何来到吴国的,《左传》仅有【员如吴】三个字,简洁之至。
司马迁想必看了不过瘾,于是在《史记·伍子胥列传》中加了很长一段传说。东汉赵晔更是煞有介事地整了一部《吴越春秋》,将伍子胥的故事说得有滋有味。另外还有一部《越绝书》,也对伍子胥多有描述。
综合各家之言,伍子胥的复仇之路应该是这样的。先逃到宋国,与太子建会合。宋国内乱,再逃到郑国,太子建死于郑。于是伍子胥东逃到吴。从今天的地图上看,从安徽亳州到河南商丘,再到河南郑州,最后来到江苏苏州。从郑州到苏州可以先经陈国、宋国、钟离,而后下夷虎,但在达到长江北岸时却避不开楚国的边境口岸——昭关。
昭关是当时吴楚的边界,只要过了昭关,伍子胥就成功了一半。而此时,楚平王已经在全国发布通缉令,到处都是追杀伍子胥的楚兵。所以别说去关口,就是在荒郊野外,伍子胥也得小心翼翼,以免被人认出来。
关于伍子胥是怎样过的昭关,《史记》和《左传》都没有记载,但民间一直有一个这样的传说。
伍子胥带着熊胜白天躲藏,晚上赶路,来到吴楚交界昭关后,守关的楚国将士盘查得紧,他们无法过关,伍子胥一夜之间急白了头。
这时他们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东皋公,东皋公有个朋友,和伍子胥模样相像。于是让他假冒伍子胥,与其一同过关。楚军逮住了假伍子胥,而真伍子胥因为须发尽白,模样大变,就蒙混过关了。
一夜白头显然带有戏剧性,按照《吴越春秋》和《韩非子》的说法,事情是这样的。伍子胥到了昭关后没混过去,守关将领要抓他。
伍子胥说:“上面之所以要抓我,是因为我有颗美丽的珍珠。但现在我把它弄丢了。你要是把我抓回去,我就说珍珠被你吞了。”
昭关守将一想,这要是把他送回郢都,自己还不得被楚王开膛破肚?于是将伍子胥放了。这也可能才是伍子胥过昭关的真相。
过了昭关后,追兵赶到了,伍子胥和熊胜过关时丢掉了车马,此时只能徒步。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他们好不容易到达江边,却没有渡船,只有一位老渔夫。老渔夫看他们着急,就答应载他们过江。
渡过长江后,伍子胥百感交集,解下佩剑说:“此剑值百金,聊表谢意。”
渔夫说:“楚王有令,得伍子胥者赐粟米五万石、封大夫。我还图你这百金?”
渔夫不肯要,伍子胥拜谢,随后再三叮嘱:“请务必掩藏好我们用过的器具,免得被人发现。”
所谓“用过的器具”,不过就是几只陶碗,洗洗即可,哪里用得着掩藏?渔夫从伍子胥的话中听出他还是不放心,怕自己泄露他的行踪。渔夫长叹一声说:“我这样对你,你却不相信我。罢了,罢了,我就让你彻底放心吧!”说罢弄翻渔船,自沉于江中。
这个故事很有可能是后人编造的,《吴越春秋》写到这里,接着又写道:伍子胥来到吴国,在溧阳濑水边乞讨。有个女人拿出食物,让他和熊胜吃饱。他又对这个女人说了同样的话:“请掩藏好餐具,不要让别人看到了。”那个女人也受不了,毅然跳江自尽。
这个故事的不合理之处在于,伍子胥在楚国境内说这样的话还情有可原,到了吴国还这样说,就没有任何理由了,吴国又没有悬赏要他的人头,怕什么呢?
无论各种史书如何记载,到这里终于达成一致。前522年,伍子胥最后到了苏州,见到了吴国的公子光。
光是前吴王诸樊的儿子。诸樊传位给余祭,余祭传位给夷昧,最终的目的是传位给季札。但季札不受,因此夷昧把王位传给了儿子僚。
但是光认为,传位给夷昧不过是过渡一下,既然季札不肯接受,那么王位应该归还给自己,因为诸樊是嫡长子,他是嫡长孙,他们才是合法继承人。所以,自从僚即位后,光不甘心,就暗中招贤纳士,伺机夺位。也正因如此,伍子胥才这么轻易地见到了光,两人也很快达成共识,你助我夺位,我帮你复仇。
伍子胥明白了光的想法,于是打算助其一臂之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一名刺客杀掉僚,所以伍子胥向光推荐了专诸。
专诸是棠邑人,是伍子胥在流亡吴国途中认识的,有万人之气,势不可挡,于是暗中结交。光待专诸如上宾。而后,伍子胥就和熊胜在郊野找了块地,一边耕种,一边等待时机。正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来自齐国的孙武。
专诸问光:“要想杀掉国君,必先投其所好。吴王有什么爱好?”
光说:“他好吃,喜欢吃烤鱼。”
于是专诸到太湖去拜师学烤鱼,三月学成,然后回到光身边待命。这一等就是三年,合适的机会始终没有找到。
前519年,吴楚两国又掐起来了,僚亲自出征,光也去了。吴军开局就占据上风,西逐楚军五百里。楚平王大怒,派令尹子瑕和司马薳越率军驰援,并叫上各路小弟前来助拳。一共来了六个小弟,顿、胡、沈、蔡、陈、许,然而,刚拉开架势,统帅子瑕病死军中,士气大受影响。在薳越的指挥下,相继退至鸡父。
追还是不追?光认为,楚军人多,但士气低落,小弟虽众,但都是打酱油的,必须追上去干一仗。
这时已是春秋末期,吴国虽然起步晚,但已经开始研究兵法了。在光的建议下,以三千罪犯为前锋来做诱饵,联军上当,被吴军稳稳当当打了个伏击,大败而归。这一仗史称“鸡父之战”,从此之后,吴国在战略上已对楚国处于攻势。
同年秋,吴军又在楚太子建母亲的接应下,攻入她所居住的巢县,并把她送到了吴国。经过这一系列的战败,楚人开始惧怕吴军。
同年,一向不设防的郢都修建起几丈厚的城墙,这个不祥的举措标志着楚国已衰,大难即将临头。是的,远在他乡的伍子胥一直在紧紧盯着国际局势的变化,而他的复仇也马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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