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根本来就老实,性格又内向,和他哥柱子哥完全是两个极端,柱子哥从小就不受气,自带大哥派头,遇事敢作敢当,可小根性格闷,嘴也笨,遇到这种事,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两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急得直跺脚,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愧疚。
这时候,坐在车上的司机,才不紧不慢地从车上下来,走到秦武跟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脸歉意地说道:“秦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这……这事儿是我们没弄好,是这两个小伙子不小心,您多担待,多担待。”秦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着司机,语气生硬地说:“你先别吱声,我没问你。我问你,几个人抬的电视?”司机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两个,就他们两个负责抬的。”
“两个人抬这么个电视,就能给我摔成这样?”秦武瞪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愤怒,“跟你一起的那小子呢?怎么就剩他一个人了?”司机摇了摇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不知道,他刚才吓得跑了,我也没看清他往哪儿跑了。”秦武冷笑一声,眼神落在小根身上,语气冰冷地说:“不知道是吧?行,我不找他,就找你。这台二十多寸的大彩电,整个市区都找不出几台,稀罕得很,摔坏了,赔吧!”
小根这才憋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大哥,这彩电……多少钱啊?我……我赔不起。”秦武嗤笑一声,一脸不屑地说:“多少钱?五千!少一分都不行!”小根瞬间愣了,眼睛瞪得**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彩电,我听商场的人说,才两千多块钱买的吗?怎么就要五千?”“两千多是彩电的本钱,你耽误我功夫了知道吗?”秦武不耐烦地吼道,“我今天晚上本来就想看电视,眼瞅着过年了,我还想看看晚会,现在电视摔坏了,我看不了了,这损失怎么算?你知道现在定这么一台彩电多么费劲吗?别废话,赔就完了!”
秦武上下打量了小根一番,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身上带着一股学生气,又说道:“老弟,哥也不难为你,看你这模样,还是个学生吧?趁着不上学出来打零工,补贴家用是吧?行,那你也补贴补贴我。听着,今天晚上之前,必须把五千块钱放到我这儿,我就在家等着,一分都不能少。”
他指了指自家气派的小洋楼,继续对着小根施压,语气里满是威胁:“看见没?这是我家,我秦武在这市区,想收拾你,易如反掌。五千块钱,今天晚上必须送到,要不然,老弟,你这学也别上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给你校长,明天就让你退学,让你一辈子都没法上学!”
小根急得快哭了,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忙求情:“大哥,你别这样……我真的赔不起,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钱。”“别哪样?”秦武粗暴地打断他,语气更加凶狠,“你要么跟你们老板商量商量,让他帮你凑钱,要么找你的亲戚朋友借,总之,我就找你要这笔钱,电视是在你手里摔坏的,你就得负责。今天晚上我要是见不着五千块钱,老弟,你就别怨哥对你不客气。我们老秦家在这市区的名声,你随便去打听打听,别惹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秦武就带着身边的小兄弟,转身进了屋,连看都没再看小根一眼。临走前,他还特意嘱咐两个小兄弟,拦住小根,追问他的家庭住址、家里有几口人、他哥哥是干什么的。小根太老实,也太害怕了,被秦武的气势吓得魂不守舍,根本不敢反抗,只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全说了出来。确认了小根的家庭情况后,那两个小兄弟才放过他,也进屋打扑克去了,只留下小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彻底慌了神,浑身都麻了,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心里清楚,在当年,五千块钱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别说他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就算是他哥柱子哥,一个普通的机修工人,每个月工资也没多少,再加上柱子哥平时爱打个麻将,也不怎么攒钱,手里根本没有积蓄,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和他一起抬电视的装卸小伙,早就跑没影了,找都找不着,就算找到了,对方也不一定愿意承担责任;那个司机,更是事不关己,开着商场的单排货车,拉着小根,就匆匆回了商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显然是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回到商场后,商场老板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把小根叫到办公室,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一脸冷漠地对着小根说:“老弟,这事我也知道了,你自己想办法赔偿吧。秦家的人,势力很大,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零工,就算是我,再加上我这八个商场,也得罪不起他们。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去帮你说情,跟他们讲讲价,三千、两千都行?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在秦家跟前,啥也不是,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我不可能为了你,去得罪秦家,丢了我自己的面子,砸了我自己的生意。”
老板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推卸责任的意味:“你抓紧时间想办法凑钱赔偿吧,咱们把责任撇清楚,我的司机没参与装卸,这事跟他没关系,找不到他的责任;和你一起干活的那个小兄弟,你要是能找到他,就和他一起商量凑钱;要是找不到他,你就只能认倒霉了,这事就全得你一个人承担。好好的在学校里边上个课、读个书,多好啊,非要出来干这个零活,现在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你说你图啥?赶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人家秦家说了,今天晚上凑齐五千块钱,就啥事没有,要是凑不齐,后果你自己承担。”
小根彻底懵了,站在老板的办公室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手在身前来回搓着,手心全是汗,连指甲都快搓掉了。他低着头,慢慢悠悠地往家里走,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样。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天渐渐黑了下来,东北的冬天来得早,这时候已经刮起了寒风,夹杂着零星的雪花。柱子哥也已经下班回家了,在家里的小厨房里,简单做了几个小菜,正准备叫二蛋和身边几个相熟的哥们,来家里吃点饭、喝点酒,热闹热闹。
一看见小根进门,柱子哥就觉得不对劲,弟弟的表情、神态,都不对劲,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就像丢了魂一样,进门后一句话都没说,就往那破沙发上一坐,一动不动,用东北话来说,就是跟“入定”了似的,不管怎么叫,都没反应。柱子哥手里拿着炒菜勺子,擦了擦手上的油,快步走到他跟前,笑着说道:“老弟,回来了?快吃饭了,去后院喊你二哥(二蛋)来,咱哥几个一起喝点,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小菜。”
见小根还是没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柱子哥就收起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老弟,咋了?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惹祸了?还是在外边受欺负了?你跟哥说,别憋着。谁要是欺负你,跟哥说!咱家虽然没钱、条件困难,虽然穷点,但你听着,哥有把子力气,也有几分骨气,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咱老王家的人,绝对不能在外边受气,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
小根勉强抬起头,看了看柱子哥,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委屈,却还是强装镇定,挤出一句:“哥,没事,真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柱子哥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真没事?我还不了解你?从小就不爱吱声,心里有事就憋着,咱爹咱妈不在的时候,就嘱咐我好好带你,好好照顾你,你这性格,怎么一点都不随我?行了,你不想说,哥也不逼你,不勉强你,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晚上陪哥喝瓶啤酒,解解乏,行不?”
其实小根心里早就想把这件事告诉柱子哥了,可他看着哥哥疲惫的脸庞,看着哥哥为了这个家、为了他,日夜操劳,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心里就一阵心疼。这些年,柱子哥又当哥又当爹,辛辛苦苦供他上学,省吃俭用,家里再穷,哥哥也从来没亏过他,有好吃的、好穿的,总是先紧着他。柱子哥对身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哥们,都能掏心掏肺、仗义相助,更何况是他这个亲弟弟?小根打心底里心疼哥哥,他知道,五千块钱,柱子哥根本凑不出来,就算是把哥哥的命搭进去,就算是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卖掉,也不值五千块钱,他不想再给哥哥添负担,不想让哥哥为了他,再去受更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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