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顾霆琛的律师打来电话。
“林女士，顾先生已经搬离别墅。关于股权转让的事，他想约您见面谈。”
“不用见面。”我站在新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让他直接签字就行。协议我昨天已经发到律所邮箱了。”
“可是顾先生说，有些条款需要当面协商。”
我笑了一声。协商？三年来他从没和我协商过任何事。咖啡的口味，衣服的颜色，几点睡觉，几点起床——他只需要我服从，不需要我同意。
现在想协商？晚了。
“那就让他和我的律师谈。”我挂断电话。
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律师，是一个我没有存、但一眼就认出的号码。
顾霆琛。
我让铃声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那种暴怒边缘的克制，“拍卖戒指的事，是认真的？”
“三百二十万，税后。”我说，“竞拍者是一位姓周的先生。他说这枚戒指的设计很独特，想送给自己的太太。你放心，戒指有了好归宿。”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五秒。我听见他深呼吸的声音，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
“林栩栩，我们见一面。”
“没有必要。”
“那12%的股权——”
“协议写得很清楚。”我打断他，“你签字，股权是我的。你不签，我们法庭见。根据协议条款，逾期不转让，每日违约金是这个数——”
我说了一个数字。
又是一阵沉默。
“你变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上了一种三年来我从未听过的、类似困惑的情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的我，会在下雨天带着伞去公司楼下等他。“以前”的我，会在他加班时煲一锅汤，盯着时钟等他回来。“以前”的我，会在他说“今晚不回来”的时候，轻声说一句“注意身体”。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现在他说“你变了”。
“顾先生。”我靠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我没变。只不过以前你需要一个替身，我就扮演一个替身。现在你需要面对一个债主，我就做一个债主。”
我把“顾先生”三个字咬得很清楚。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这样叫他。以前我叫他霆琛，再往前推，有段时间他甚至允许我叫他“阿琛”。沈听晚就是这样叫他的。
他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三个字的分量。
“所以从头到尾，你就在等这一天？”
“顾先生，是你一直在等这一天。”我说，“你等了三年，等沈听晚醒来。我只不过是为这一天，提前做了一点准备。”
电话被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手指颤抖，不是紧张，是一种奇异的、类似运动员冲过终点线的疲惫和亢奋。
戒指拍卖，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才是主菜。
我打开了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沈氏”。
顾霆琛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他不知道我在替他打理生意的三年里，借着帮他整理账目的机会，已经把所有涉沈家的交易往来全部复制了一份。
他不知道沈听晚的父亲沈伯安，当年在沈氏集团被收购前夕，曾经试图联系过我。
他更不知道，沈伯安为什么会找我。
因为沈伯安认识我的父亲。
准确地说，是他害死了我的父亲。
十五年前，我父亲林建业和沈伯安合伙做生意。沈伯安做假账，把钱全部卷走，然后把一切栽赃到我父亲头上。公司破产，债主上门，父亲跳楼。那年我十岁。
母亲改嫁，我寄人篱下。后来考上大学，拼命挤进金融圈，换过无数份工作，一步步爬到了能接触到顾家和沈家的位置。
顾霆琛在慈善晚宴上对我说的第一句“你穿白裙子很好看”，我回以羞涩的微笑。
但那个微笑的底下，是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的话：终于等到你了。
顾霆琛不是我的仇人。但他爱沈听晚，他就会帮她。他会成为沈家的保护伞，会成为我复仇路上最大的障碍。所以我要用三年时间，让这把保护伞，变成刺向沈家的刀。
现在沈听晚醒了。顾霆琛为了她，把遗产和我都切割干净。
这正是我要的。
沈听晚醒了，沈家就会重新开始活动。他们会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以为靠山还在，以为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靠山刚刚把12%的股权，签给了我。
我打开文件夹最深处的一个子目录，里面躺着一份PDF扫描件。那是沈伯安当年做假账的证据。原件在我手里，我藏了十五年。
当年它不够扳倒沈伯安。但现在，加上顾氏集团12%股权带来的股东话语权和内部资料查阅权，这些东西加在一起——
够了。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新的号码。
“沈伯安先生吗？您好。我是林栩栩，我们没见过。但您应该记得一个叫林建业的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停滞。
“我想约您见一面。关于十五年前的一笔旧账，也关于您女儿刚醒过来的这个好时机。”
我顿了顿。
“对了，也请您转告沈听晚小姐——她康复之后如果要回顾家别墅养病，可能要提前和我打声招呼。因为那栋别墅现在的产权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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