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这个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顺着林砚秋的耳膜直接扎进大脑皮层。
沈砚辞拍了拍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檀香与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随后，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林砚秋的手指。
“赵德柱是个蠢货，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但你不同，林副主任。”沈砚辞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扔在桌上，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你不仅聪明，而且够狠。为了活命，你可以毫不犹豫地咬死自己的同僚。”
林砚秋依旧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惊恐与懦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他微微低着头，声音沙哑：“沈长官教训得是。在这乱世里，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规矩。”
“很好，你懂规矩。”沈砚辞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会有新的‘规矩’要守。”
沉重的木门“砰”地关上。
林砚秋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足足过了五分钟才缓缓抬起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砚辞指尖的冰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彻底踏入了沈砚辞的猎场。沈砚辞没有杀他，不是因为相信了他的“忠臣”人设，而是沈砚辞那变态的控制欲，让他更享受这种“驯服野兽”的过程。
第二天清晨，北平城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机要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赵德柱被连夜带走枪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北平特别行动处。剩下的几个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林砚秋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却时不时地瞥向坐在角落里的译电员苏曼。
苏曼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长发挽起，正低着头在打字机上敲击着。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都与她无关。但林砚秋知道，她此刻的内心绝不平静。赵德柱的死，是沈砚辞给所有人的下马威。
上午十点，沈砚辞准时走进了机要室。
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苏曼身上。
“苏译电员。”
苏曼立刻站起身，微微低头：“沈长官。”
“处里截获了一份新的密电，需要立刻破译。这份密电的加密方式非常特殊，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地下二层的档案室，把去年的旧密码本拿来核对。”沈砚辞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地下二层的档案室，是特别行动处最阴森的地方。那里常年不见天日，走廊里布满了暗哨。更重要的是，去地下二层，必须经过一条没有监控的盲区。
沈砚辞这是在给苏曼设局。
他故意让苏曼去一个有“操作空间”的地方，就是在逼她露出马脚。如果苏曼在盲区里有任何传递情报的动作，或者试图销毁什么东西，埋伏在那里的打手就会立刻将她拿下。
如果苏曼乖乖去了，什么都没做，沈砚辞也会借此试探她的心理防线。
这是一个死局。
苏曼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是，沈长官。”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身朝门外走去。
林砚秋的心跳在加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曼走进陷阱，但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她解围，那等于直接向沈砚辞宣告他们是一伙的。
就在苏曼走到门口的那一刻，林砚秋突然站了起来。
“沈长官！”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和急切。
沈砚辞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副主任，有什么事？”
林砚秋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猥琐、甚至带着几分色迷迷的笑容。他快步走到沈砚辞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沈长官，这大冷天的，让苏小姐去地下那种阴冷的地方，多不合适啊。”
沈砚辞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砚秋咽了口唾沫，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曼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您也知道，我这人……平时就好这一口。苏小姐这身段，这气质，要是冻坏了，那可就太可惜了。不如……不如让我替她跑一趟？我保证，把密码本原封不动地给您带回来。”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市侩的贪婪和对美色的觊觎，活脱脱一个见色起意的无耻之徒。
沈砚辞看着林砚秋那张油腻的脸，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在分析。
林砚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是因为贪财好色，还是因为……他在保护苏曼？
如果林砚秋是“黎明组织”的人，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和苏曼的关系。但如果他不是，只是一个贪生怕死、见色起意的废物，那他现在的行为就完全说得通了。
沈砚辞在权衡。
他需要苏曼活着，至少在他彻底确认她的身份之前，她还有作为“诱饵”的价值。如果现在就让她死在地下二层，那就太无趣了。
五秒钟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最终，沈砚辞笑了。
“林副主任真是……性情中人。”沈砚辞拍了拍林砚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既然你这么心疼苏小姐，那就替她跑一趟吧。记住，我只给你十分钟。”
“哎！谢谢沈长官！谢谢沈长官！”林砚秋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苏曼正站在楼梯口，等着林砚秋。
看到林砚秋出来，她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林砚秋走到她面前，故意用轻浮的语气说道：“苏小姐，沈长官心疼你，让我替你去拿密码本。你就在这歇着吧。”
苏曼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她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林副主任，多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林砚秋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转身朝楼梯走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苏曼的右手食指，在旗袍的衣摆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一长，两短。
这是“黎明组织”的最高级别暗号，意思是：极度危险，立刻撤离。
林砚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他知道，苏曼是在警告他。沈砚辞的猎犬计划，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二层的档案室。这里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他找到了旧密码本，正准备离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注意到，档案室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这里有人。
而且，是刚刚离开的。
林砚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沈砚辞在地下二层安排了人？还是说……这杯茶，是留给他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杯茶，发现茶杯底下压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你的好色，演得太假了。但我喜欢。”
林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苏曼的字迹。
这是沈砚辞的！
沈砚辞早就知道他会来，甚至故意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伪装，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林砚秋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然后咽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砚辞，你以为你在驯服我？”
“不，你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最完美的对手。”
他拿着密码本，走出了地下二层。
回到机要室，他将密码本递给沈砚辞。沈砚辞接过密码本，看了一眼林砚秋，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砚秋知道，第一轮的交锋，他勉强活了下来。
但他也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和沈砚辞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猎人与猎物。
这是一场真正的、关于信仰与智商的生死博弈。
而他，绝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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