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离开机要室后,林砚秋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确认走廊里再也没有任何脚步声,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三天。
他给自己争取了三天时间。
但这三天,不是用来逃跑的,而是用来收网的。
林砚秋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支钢笔。他拧开笔帽,从笔管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铜丝。这是他从赵德柱的暗格里顺出来的,原本以为是用来撬锁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真正的用场。
他将铜丝在指尖绕了两圈,然后走到墙上的挂钟前,轻轻撬开后盖,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油纸。
这才是真正的联络暗号。
昨晚在机要室里,他当着沈砚辞的面吐出那张画着乌龟的纸,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让沈砚辞以为他手里还有别的筹码,从而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而真正的暗号,他早就藏在了挂钟里。
林砚秋将油纸展开,上面是一串用铅笔写下的数字。这是“黎明”组织在北平的最后一条安全撤离路线。只要他把这串数字传递出去,城内的同志就能在三天内全部撤出北平。
但他现在不能动。
沈砚辞一定在机要室外布下了暗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传递消息。
一个沈砚辞绝对想不到的人。
林砚秋将油纸重新折好,塞回挂钟里,然后拿起桌上的茶缸,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冲刷着茶缸。在水声的掩护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纽扣,用铜丝在纽扣背面刻下了一个极小的符号——那是“黎明”组织的接头标记。
他将纽扣扔进水槽,看着它顺着水流滑进下水道。
这枚纽扣会被清洁工捡走,然后送到指定的地点。这是“黎明”组织最原始的传递方式,也是最不容易被沈砚辞察觉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林砚秋回到机要室,继续坐在办公桌前,假装整理文件。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沈砚辞给了他三天时间,这三天里,对方一定会加大对他的监视力度。他必须表现得足够“积极”,让沈砚辞相信他真的在帮自己揪出“黎明”的线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交出一个“替罪羊”。
林砚秋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人事档案上。那是机要室另一个同事的资料——王建国,一个老实巴交的档案员,平时沉默寡言,从不惹事。
但林砚秋知道,王建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有一个弟弟,在城外的解放区。
这件事,沈砚辞迟早会查到。
与其等沈砚辞自己发现,不如由他亲手“揭发”。
这样既能满足沈砚辞“三天内交出线索”的要求,又能让沈砚辞对他的信任更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王建国的弟弟确实在解放区,但他本人并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无辜的普通人,林砚秋不会让他白白送死。
他会在“揭发”王建国的同时,留下一个“活口”的线索,让沈砚辞不得不留王建国一命,以便从他嘴里套出更多情报。
这样一来,王建国就能活下来,而沈砚辞也会因为“成功揪出内鬼”而放松对林砚秋的警惕。
一石二鸟。
林砚秋拿起那份档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砚辞,你不是想看戏吗?”
“那我就给你演一出‘忠臣’的戏码。”
他将档案塞进怀里,站起身,朝着沈砚辞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两名行动队的打手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林砚秋过来,他们立刻掐灭了烟,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林砚秋朝他们笑了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从他走出机要室的那一刻起,沈砚辞就已经知道了。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要让沈砚辞看到他的“行动”,看到他的“忠诚”,看到他在拼命地为自己“洗白”。
只有让沈砚辞相信他是一把“好用的刀”,他才能在这三天里,为“黎明”争取到最后的生机。
推开沈砚辞办公室的门,林砚秋将那份档案放在了桌上。
“沈长官,我查到了。”
沈砚辞抬起头,目光落在档案上,又缓缓移到林砚秋的脸上。
“谁?”
“王建国。”林砚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的弟弟,在城外。”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档案,翻看了几页。
“你确定?”
“确定。”林砚秋点头,“但我建议,先不要动他。留着他,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
沈砚辞看着他,眼神深邃。
“你倒是越来越懂规矩了。”
“都是沈长官教得好。”林砚秋微微低头。
沈砚辞将档案合上,扔在桌上。
“好。这件事,交给你办。”
“是。”
林砚秋转身走出办公室。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天之约,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他要在沈砚辞的眼皮底下,完成最后的传递。
而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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