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观*庄里的光像是假的。
我拉开窗帘,阳光落在地板上,照出昨晚激战后的狼藉——碎玻璃、崩开的铜灯零件、还有地上那几滩现在已经干涸、但在我眼里泛着灰败死气的污渍。陆砚辞叫来的家政团队效率极高,戴着白手套,一言不发地清理现场,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其中一个员工弯腰拾起那根断裂的透明丝线时,指尖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却不敢出声。
我缩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掌心。伤口结了深褐色的痂,隐隐发痒。陆砚辞说得对,没了珠子的过滤,世界在我眼里变得格外“吵”。墙角的霉菌是病态的灰绿,窗外飞过的麻雀拖着一道浅灰的虚影,连我自己的呼吸,都带起一圈极淡的、代表生机的白雾。
太清楚了。清楚得让人头皮发麻。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我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没听见陆砚辞发出一点声音。这不正常。昨晚他透支太厉害,那三根锁链最后收回去时,我分明看见他后背渗出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他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迷后的浅眠。高大的身躯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眉头却依然紧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对抗什么。被子只盖到腰际,裸露出的上半身缠满了雪白的绷带,从胸口延伸到后背。在我此刻的视野里,那些绷带下透出的不是健康的肤色,而是大片大片淤积的青紫色,像被打翻的墨水,正缓慢地、顽固地侵蚀着原本属于活人的温润气色。
最刺眼的是他脊椎的位置。即使隔着绷带,我也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存在感”——冰冷、沉重,像深海里的铁锚,死死坠着他。
这就是“容器”的代价吗?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揪。三年前那个会在我熬夜修东西时悄悄给我披毯子、会在我手指被刻刀划伤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的陆砚辞,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只老旧的铁皮饼干盒,边角磨损,漆皮脱落,看起来和这间豪华的主卧格格不入。
盒子没盖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
我迟疑了一下。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好,但直觉告诉我,这盒子里的东西,可能和我有关。
我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铁盒,身后就传来陆砚辞沙哑的声音:“……别碰。”
我吓了一跳,回头。他不知何时醒了,正半撑着身子看着我,眼神疲惫却清醒,额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病中的脆弱。
“对不起,我只是……”我收回手。
“里面是今**西。”他喘了口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你弟弟失踪前,寄存在我这儿的。本来想等你准备好再给你看。”
我心头一跳,立刻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样琐碎的旧物:半截粉笔、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一张对折的糖纸,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素描本。每一样东西,都缠绕着极其微弱的、属于宋今泽的“气色”——一种活泼的、跳跃的亮橙色,像夏日的夕阳,即便过了三年,也没有完全熄灭。
我拿起素描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姐姐的眼睛是星星,我的眼睛是镜子。”
后面一页页,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漩涡、眼睛、锁链、还有无数交织的线条。有些画旁边标注着文字,字迹从稚嫩到逐渐工整。
【3月12日,晴。姐姐今天又看到椅子哭了,其实是我想坐那儿画画,它不高兴。】
【5月8日,雨。镜子里的我,眼睛变成银色了。姐姐没发现,真好。】
【9月1日,阴。爸爸说我们家的人都有“病”,姐姐的病是天赋,我的病是诅咒。我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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