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钥人”三个字像冰锥扎进耳膜,我浑身一颤,镜子里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也跟着缩了一下。
楼下传来玻璃彻底爆裂的巨响,紧接着是陆砚辞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我顾不上手腕残留的刺痛和满眼的诡谲色块,赤脚冲出卧室。
楼梯像通往深渊的甬道,两侧的油画在我眼里彻底“活”了过来——画中人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我,嘴角咧开非人的弧度,暗红色的血丝从画框缝隙里蜿蜒爬出,试图缠上我的脚踝。我咬紧牙关,学着刚才陆砚辞的样子,死死盯着那些血丝,心里默念“滚开”。
奇妙的是,当我集中注意力时,视线所及之处的血丝竟真的微微退缩,仿佛怕我眼里这陌生的银白色。
原来奶奶的珠子不**蔽了“污秽”,也屏蔽了我的“攻击性”。
冲到一楼客厅,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那盏落地灯已经彻底粉碎,铜制灯座扭曲变形,露出内部中空的结构——里面盘踞着一团不断蠕动、由无数透明丝线纠缠而成的“东西”,中心有一颗核桃大小的、幽蓝色的结晶,正忽明忽暗地搏动,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陆砚辞半跪在地上,高大的身躯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密的汗珠,那层青金色的光晕此刻已黯淡到极致,反而从他皮肤下透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脉络,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毒流。他双手虚按在那团“丝线生物”上方,指尖不断渗出血珠,滴落在幽蓝色结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最刺眼的是,从他后背脊椎处,竟然延伸出三根近乎实质化的、冒着青光的锁链,深深钉入地板之下。锁链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此刻正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我僵在原地,这才明白他说的“容器”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被“锁”住了能力,而是被这三根锁链强行“锁”住了体内的污染源!
陆砚辞艰难地侧过头,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看见我的眼睛,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嘶哑破碎:“谁让你下来的……珠子……摘了?”
“摘了。”我强迫自己冷静,走上前,蹲在他身旁。近距离看,他的情况比表面更糟——那紫黑色的脉络正在顺着锁链向上蔓延,试图吞噬那点仅存的青光。“这到底是什么?”
“寄生种……靠情绪和执念生长……”他喘了口气,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它把你弟弟留下的‘坐标’当成了养料……现在,它在啃食我的‘锁’……”
寄生种。啃食锁链。也就是说,一旦锁链断裂,他体内被压制的东西就会倾泻而出,而这屋子里的污染也会彻底失控。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两道被兽牙划破的伤口已经凝血,但在我现在的银瞳视野里,那血迹不是红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我的血……能腐蚀它?”我想起刚才陆砚辞用我的血涂抹灯罩的场景。
“你的血是‘钥匙’,能打开一切被封印的‘门’,包括它体内的核心……”陆砚辞咬牙,试图重新凝聚青光,但锁链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地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但也会被它反向追踪……你不该摘珠子……”
“那也得等我们有命再说!”我打断他,心一横,低头在自己掌心狠狠咬了一口。剧痛换来更浓郁的金色血液渗出。我不管不顾,伸手就要按向那团蠕动的丝线和幽蓝色结晶。
“不行!”陆砚辞猛地挥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打开我的手,我的掌心擦过丝线边缘,顿时冒起一阵白烟,传来钻心的灼痛。
“呃!”我痛呼出声。
“它的核心有反噬……你的手会废掉……”陆砚辞眼神涣散了一瞬,才勉强聚焦,“用……眼睛……看着它……用你的‘银瞳’……锁住它的核心……”
看着它?锁住核心?
我怔住,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能看见万物的“色”,那这寄生种的核心,在我眼里也必然是最显眼的存在。刚才我能逼退那些血丝,或许也能用视线压制这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掌心的剧痛和周遭不断扭曲的恐怖景象,死死盯住那颗搏动的幽蓝色结晶。
在我的银瞳视野中,那结晶并非实体,而是一个高速旋转的、由无数绝望情绪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点极细的、银色的光,像针尖一样微弱——那大概就是陆砚辞所说的“核心”。
我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自己的视线化作实质的锁链,死死“钉”住那点银光。
奇迹发生了。
那疯狂搏动的结晶骤然一滞,旋转速度明显放缓。缠绕在陆砚辞身上的紫黑色脉络也稍稍退却,那三根青光锁链的震颤减弱了几分。
“有效……”陆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更深的焦灼,“坚持住……别移开视线……我需要……彻底斩断它和地基的连接……”
他低吼一声,后背的三根锁链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他整个人悬空半尺,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破!”
轰——!
地板彻底炸裂,碎石飞溅。那团寄生种发出凄厉的、非人的尖啸,幽蓝色结晶在陆砚辞的压制和我的“凝视”下寸寸龟裂,最终“啪”地一声碎成齑粉。
紫黑色的脉络如潮水般退去,青光锁链的光芒也逐渐熄灭,缩回陆砚辞体内。他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那些蠕动的血丝、渗出的黑液、扭曲的画像,全都像幻觉一样消失了。只有满地狼藉证明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我瘫坐在地,银瞳的灼热感消退,视力恢复正常,但剧烈的头痛随之而来。掌心被灼伤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陆砚辞?”我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扶起他。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隐约可见皮肤下不正常的青紫色淤痕。
他手指动了动,勉强睁开眼。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满是疲惫,却还强撑着聚焦在我脸上,视线落在我恢复常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银瞳退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刚才突然就变回去了。”我摸了摸眼皮,心有余悸,“怎么回事?”
“透支……暂时萎缩……”他咳了一声,牵动伤口,眉头紧皱,“下次……别轻易用……会对脑子不好……”
我哭笑不得。这人半死不活了还惦记我脑子?
“少说话。”我撕下裙摆,笨拙地想帮他包扎后背渗血的淤痕,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宋今昭。”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藏的愧疚,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沉重,“你弟弟留下的线索,不止那个闹钟。摘了珠子,你看到的‘真实’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危险。”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我带你去找他。但在这之前,你得学会控制你的眼睛,还有……”他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紫檀珠子,其中一颗恰好滚到他手边。他捡起来,那温润的琥珀色此刻在我眼里已毫无光泽。
“你得习惯没有它保护的生活。”他将珠子塞回我掌心,指尖划过我掌心的伤疤,“包括习惯……我。”
习惯他?习惯这个消失了三年、一回来就把我拖进诡异世界的男人?
我握紧那颗冰凉的珠子,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紧闭双眼忍受痛苦的模样,心里那点怨气奇异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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