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墙在旧馆后院,十三排水泥格子被雨冲得发黑。东边第七列最下面那格没有姓名,封口的白灰比周围新。
罗有福给的钥匙打不开。我用螺丝刀沿边撬了几下,整块薄水泥板掉下来,里面没有骨灰盒,只有一只褪色的红色保温饭盒。
盒盖被火烤得变形,中间那个搭扣却扣得很紧。
我把它抱出来,指腹蹭到盒底一层油。樟脑味沾在手上,和罗有福手套上的一样。
苏禾打开手机录像。
“从现在起,谁都别单独碰里面的东西。”
我用螺丝刀挑开搭扣。饭盒上层压着半页登记簿,七行编号只写了六行姓名。每一行都有两个名字,一边是活人,一边是找不到家属的遗体。江宁的档案号夹在最后,旁边盖着一枚模糊的罗字章。
夹层里还有一支旧录音笔。
电池早没电了。苏禾从随身工具包里找出同规格电池,装进去时,录音笔先闪了一下红灯,随后传出江宁的声音。
“哥,你要是听到这个,先别找韩守义。”
我膝盖压住湿地,没敢动。
背景里有人拖铁车,轮子每转一圈都响一声。江宁喘得很急,录音断了几秒,再恢复时,她像是躲进了柜子。
“六个人,身份牌换过。活的送出去,死的替他们烧。罗叔知道七号柜,他有钥匙。”
一阵金属撞击盖住后半句。
“罗叔,你别。”
录音到这里断了。
雨从骨灰墙顶滴下来,落在饭盒边缘。苏禾把登记簿装进文件袋,又倒回录音听了两遍。
“她最后叫的是罗有福。”
“也可能在向他求救。”
“他刚才说,等他想明白,炉门已经关了。江宁录音时人还在柜子里。他要真想救,为什么不直接开门?”
我把录音笔握进掌心。塑料外壳硌得发疼,江宁最后那通电话也在三点十七分。我当时刚把货车停进服务区,她连打六次,我一次没接。第七次响到一半,我关了机。
墙外传来脚步。
罗有福撑着一把黑伞进来,手里提着白粥。他看到打开的饭盒,脚停在两米外。
“找到就走。韩守义的人在前门。”
苏禾挡住文件袋。
“录音里,江宁为什么叫你别?”
伞沿往下滴水。罗有福看了眼录音笔,伸手解开工服最上面的扣子。
“她让我别出去。韩守义带了四个人,我出去也是死。”
“那枚罗字章呢?”
“登记员都能盖。我那年替过夜班。”
“饭盒上的油是你新抹的。你来过这里。”
罗有福没再解释。他把白粥放到空格前,饭盒盖掀开,热气带出一点米香。
“东西留了七年,锁生锈。我每个月来擦一次。我要想毁,早烧了。”
这句话让苏禾停了半秒。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她被拍得很近,背景是市馆员工宿舍。紧接着,宿舍管理员打来电话。
“小苏,有人说你母亲摔伤,让车接走了。你认识一辆黑色商务车吗?”
苏禾转身就跑。
罗有福一把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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