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信这个破东西?”
“它已经变过一次。”
我妈伸手。
“给我。”
我把日记放回包里。
她忽然换了语气。
“沈秋,妈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只要你帮家里把这次难关过了,老房真给你。”
“我今天就把房本找出来。”
沈川在旁边说:“妈!”
我转头看他。
他立刻闭嘴。
“房本到底写谁?”
我妈说:“现在写的是你爸的名字。以后怎么分,还不是我说了算?”
“我爸去世后,房子怎么没处理?”
“家里事情多,哪顾得上。”
“还是你舍不得给我?”
“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房子放你弟名下也方便。”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把真话说出来。
房子从来没有我的份。
她只是临时把它挂在我眼前,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再找理由收回去。
我走向门口。
我妈在后面喊:“你去哪?”
“陈家。”
“你去陈家干什么?”
“告诉他们钱的去向。”
她扑过来抓我的包。
沈川也挡在门前。
“姐,事情还有商量。”
“怎么商量?”
他咬了咬牙。
“先别把房子的事说出去。我可以给你写个条,等以后有钱慢慢还沈禾。”
“写多少?”
“十万。”
“还有我妈账户的两万,陈家的彩礼呢?”
沈川看向我妈。
我妈说:“彩礼是给女方家的,本来就是我的。”
“你用了多少?”
“办婚礼不花钱?你爸的坟不花钱?过年过节不花钱?”
“陈家说家具四万二一件没见。”
“我以后会买!”
“用什么买?”
她不说了。
我离开新房,去陈家把转账记录给陈志远看。
陈志远的父母也在。
他妈一见我就站起来。
“沈禾呢?”
“没找到。”
“没找到你来干什么?你们家总得有个人给说法吧?”
“我来就是给说法。”
我把手机里的记录一张张翻给他们看。
“高鹏的十二万,十万进了沈川的新房,两万进了我妈账户。”
“陈家给的十二万八彩礼,至少十万也补进了弟弟首付。”
“还有四万二家具款,目前没有买任何东西。”
陈志远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彩礼也进了房子?”
“弟弟的首付二十八万。他自己只拿出六万。”
沈川跟我说自己存了钱,却不敢说具体数。
六万,是我早就知道的数。
前年他让我帮他看银行卡余额,我看见过。
剩下的二十二万,不可能凭空出现。
陈志远父亲问:“这只是你的猜测。”
“所以我需要看我妈的流水。”
“她不会给。”
“那你们就只认转账给她的十七万,别再把账算到我和沈禾一起。”
陈志远的母亲冷笑。
“你妹妹是新娘,怎么能不算她?”
“婚礼已经取消。”
我说:“她欠别人的钱,她自己承担。你们给我妈的钱,找我妈。”
“你们要是还想用结婚逼她回来,这件事永远算不清。”
陈志远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拿债逼她结婚?”
“我不知道。”
“我没有。”
他抬头看我。
“我跟她说,如果债务能说清楚,婚礼可以延期。她不愿意。我爸妈怕钱拿不回来,才说要么退钱,要么按原计划办。”
“我承认,这句话给了她压力。”
“但我不知道你妈会换人。”
他把酒店取消单推过来。
定金一万二没退。
菜品已经备了部分,又损失八千六。
“婚礼不办了。”
“钱我会找收钱的人要。”
“但沈禾得给我一句话。她不想结,可以当面说,不该一走了之。”
我点头。
“找到她后,我会让她自己来讲。”
陈志远把我带来的照片存下来。
他没有说帮我,也没有说算了。
他的目的很清楚。
婚不结了,钱得回来。
这比我妈那些“都是一家人”可靠得多。
离开陈家时,日记在包里发热。
我走到路边,翻开第三页。
日期是三天后。
上面只有两行字。
“姐姐知道钱进了哥哥的新房。”
“她以为那本日记是我忘在枕头下面的。”
第二行下面,又出现了一句。
“不是。”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个“不是”。
字迹继续往后延伸。
“我怕她找不到,特意压在了枕头正中间。”
一辆公交车从我面前开过去,卷起一阵土。
我握着日记,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沈禾不是慌乱之下把日记落在家里。
她是故意留给我的。
她知道我会进她房间。
知道我会看见自己死亡的未来。
也知道我看见后,不可能不管。
第一页曾经写着我替嫁后会死。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不是在逃跑前来找我?
为什么要等她跑远了,再留一本会变化的日记,让我一个人面对我妈、陈家和追债的人?
第三页还在变化。
最后多出一句。
“只要姐姐留在家里,他们就没空追我。”
我把日记合上。
原来这才是她留日记的目的。
不是单纯救我。
是让我留下来替她拖住所有人。
我回沈家时,院门上了锁。
钥匙还能开。
屋里却空了。
婚纱不见了,沈禾的手机和身份证也不见了。
我妈把东西转移了。
我给她打电话。
她接起来就问:“你跟陈家说了多少?”
“你把沈禾的东西放哪了?”
“她的东西我收着。”
“给我。”
“凭什么?”
“我要找她。”
“你找到她,先带回来!”
“我会让她回来对账,不会带她回来结婚。”
我妈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
我常年在市里打工,一年回来住不了几次,但我仍在这个家放着两身衣服和一个旧行李箱。
行李箱里有一张存折。
是我爸治病时剩下的钱,加上后来我每月往家里打的三千。
一共五万四。
我一直没拿走。
我以为家里有急事时,这笔钱至少能救命。
存折还在。
我去镇上的银行查了余额。
里面只剩三十七块六。
最后一笔五万的取款,就在今天上午。
取款人是我妈。
她把我锁在屋里以后,带着存折和她的身份证去了银行。
我在柜台前给她打电话。
“那五万去哪了?”
“家里用了。”
“用在哪?”
“陈家婚礼取消,酒店损失要不要给?你弟弟这个月房贷要不要交?你爸坟前的树要不要修?”
“酒店的钱是陈家损失,你给谁了?”
“我先留着,等他们来要。”
“也就是说,还在你手里。”
“沈秋,那钱本来就是你给家里的!”
“我什么时候说送给你了?”
“你每个月打回来,不就是孝敬我?”
“存折是我放着应急的。”
“家里现在不急吗?”
我靠在银行外面的墙上。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碰到墙面有些疼。
“把钱还给我。”
“没有。”
“你刚取出来半天。”
“我说用了就是用了!”
“用来保沈川的房子?”
她沉默了。
我说:“妈,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往家里打一分钱。”
“你敢!”
“我的衣服我会拿走,存折也不会再放你那里。”
“你为了一个跑掉的妹妹,连妈都不要了?”
“我不是为了她。”
我看着银行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我是为了我自己。”
电话里传来沈川的声音。
他应该就在我妈旁边。
“姐,你别把事情做绝。五万算我借你的,以后还。”
“你现在先把十万还给沈禾。”
“我哪有钱?”
“那就卖房。”
“不可能!”
“所以你没钱还妹妹,却有钱拿我的。”
我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我住进镇上的小旅馆。
房间一晚八十,床单洗得发硬,窗户正对着汽车修理铺。
我把从家里拿出来的两身衣服放进旧行李箱。
二十六岁,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沈家没有一件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老房不是我的。
存折里的钱不是我的。
甚至“姐姐”这个身份,也不是我的。
只要他们需要,我就得拿出来用。
日记又变了。
原本写着“姐姐晚上回了沈家”的那一行消失,换成:
“姐姐把行李拿走了。”
“妈给我发消息,说姐姐疯了。”
“她说姐姐再不听话,以后别想要老房。”
下面是沈禾的想法。
“姐姐最舍不得那个家。”
我看着这句话,给我妈发了一条信息。
“老房我不要。”
信息刚发出去,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沈川的新房。
门锁换了。
昨天还能用的钥匙,今天插不进去。
沈川怕我再来找东西。
我绕到楼后,抬头看六楼的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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