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挂着一件灰色外套。
不是沈川的。
我见过那件外套。
去年冬天,我给沈禾买的。
她嫌颜色老,只穿过两次。
我给沈川打电话。
“沈禾是不是藏在你新房里?”
“不知道。”
“阳台有她的衣服。”
“可能妈拿过去的。”
“你昨晚换了锁。”
“房子是我的,我想换就换。”
“开门。”
“不行。”
“你怕我找到她,还是怕我在里面找到别的东西?”
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找物业,说自己是业主姐姐,钥匙忘了。
物业不给开。
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中午,陈志远来了。
他下车后看了一眼六楼。
“你妈给我打电话,说沈禾可能在这里。”
“她为什么告诉你?”
“让我把人带回去结婚。”
“你还想结?”
“不想。”
他走到单元门前。
“但我想见她。”
我拦住他。
“现在不能上去。”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也不知道追债的人有没有来。”
“你准备继续帮她藏?”
“我没帮她藏。”
“那你在保护什么?”
我说不出来。
我明明已经知道,沈禾故意留下日记,让我替她拖住家人。
可想到陈志远和高鹏同时堵住她,我还是会先想,她会不会害怕。
陈志远看着我。
“沈秋,你跟你妈不一样。”
“但你们有一件事很像。”
“什么?”
“都替沈禾决定,她该去哪,应该见谁。”
他说:“她跑,是她的选择。欠钱、骗婚,也是她的选择。”
“你替她挡得越多,她越不用出来。”
我握紧单元门钥匙。
“我只是不想让她被逼着回去嫁。”
“婚礼已经取消。”
“那你答应我,见到她不逼婚,不动手。”
“我本来也不会动手。”
“也别替你爸妈逼她马上还十七万。”
“我只能答应不逼婚。”
陈志远说:“钱的事,她必须面对。”
我让物业联系沈川。
这一次,我当着陈志远的面说,房子里可能有人,水电还没正式开通,怕出事。
物业给沈川打了几次电话。
他不来,也不让开。
陈志远直接说:“那就告诉他,我们在门口等。”
一个小时后,沈川来了。
我妈也跟着。
沈川一见陈志远,先解释:“志远哥,我妹妹不一定在里面。”
陈志远问:“那开门。”
门一开,屋里没有人。
灰色外套仍挂在阳台。
客厅地上有一袋吃了一半的面包,两个空矿泉水瓶,还有一只红色塑料盆。
卫生间没通水,盆里接着半盆从楼上借来的水。
沈禾确实在这里住过。
卧室墙边放着那双她带走的旧鞋。
鞋上全是泥,鞋底开了一条口。
她换了别的鞋离开。
我蹲下去,在鞋里发现一张折起来的纸。
不是留言。
是一张账单。
沈禾把所有债务写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十二万,旁边写着:沈川房子,十万;妈,两万。
第二部分,五万,旁边写着:妈拿走三万,自己用了两万。
第三部分,六万六,旁边写着:陈浩四万六,自己两万。
总数二十三万六。
跟日记里一模一样。
家里拿走的,一共十五万。
她自己承担的,八万六。
纸的最下面写着一句:
“这些钱不能全算我的。”
没有写要算给谁。
也没有写她准备怎么还自己的八万六。
我妈一把抢过账单。
“这都是她乱写的!”
她当着我们的面把纸撕成几块。
我没有拦。
该拍的,我已经拍了。
陈志远问:“彩礼呢?”
“彩礼当然用在婚礼上了!”
“用了多少?”
“我记不清。”
“十二万八,记不清?”
我妈指着地上的面包和水瓶。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你们非要算钱,万一沈禾出事,谁负责?”
她看向我。
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只要沈禾出事,最后一定是我负责。
因为我是姐姐。
因为我找到了线索却没把人带回。
因为我不替嫁,不还钱,不继续让步。
日记从包里滑到地上。
摔开的一页写着今天的日期。
“姐姐找到了哥哥的新房。”
“她看见那张账单了。”
“我知道她一定能找到。”
后面又出现一句。
“她从小就比我有办法。”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有些想笑。
沈禾不是不知道自己把什么留给了我。
她只是太相信我有办法。
相信我能撬开锁住的窗。
能面对债主。
能跟陈家解释。
能从我妈和沈川嘴里问出钱的去向。
也能在看到她受苦后,再一次替她想办法。
我把旧鞋装进塑料袋。
我妈问:“你拿这个干什么?”
“还给沈禾。”
“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她抓住我的包。
“日记上写了什么?给我看!”
我把她的手推开。
“它只写未来七天,也只写沈禾看到的事。”
“那上面有没有说她去哪?”
“没有。”
“你骗我!”
我妈抬手时,陈志远挡了一下。
“阿姨,打人找不回沈禾。”
我妈立刻换了对象。
“志远,你看见了吧?是她不肯说!沈禾要是真出事,就是她害的!”
我说:“你拿走我的五万时,想过我出事吗?”
她不说话。
我拎着旧鞋离开。
当天傍晚,日记上的字越来越多。
有些内容刚出现就消失。
我先看到一句:
“姐姐把我的鞋带走了,她会找到我。”
几分钟后,它变成:
“姐姐没有继续找。”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句也变了。
“她把我的身份证从妈那里拿走了。”
我盯着这句话。
我还没有拿到身份证。
未来日记正在告诉我,接下来我会做什么。
我没有照着它走。
我给我妈发消息,让她把身份证放在村口的小卖部。
她不同意。
我只回了一句:
“明天上午十点前不给,我就把沈川首付款的转账发给他女朋友。”
半小时后,小卖部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我妈送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沈禾的身份证和手机。
手机没电。
我充开后,发现她把所有联系人、聊天记录都删了。
相册也空了。
她走得很彻底。
只有备忘录里留着一个没有名字的地址。
镇西六号路,废弃粮站后门。
我打车过去。
废弃粮站早就改成了小仓库。
后门旁有一排平房,其中一间门锁着。
窗台上放着半瓶水,旁边压着一张纸。
“身份证给我,我就走。”
没有称呼。
也没有落款。
她知道我会来。
我没有把身份证留下。
我在纸背面写了一句话。
“明天上午九点,老房。”
“我只等你一个小时。”
“你不来,我不再找你。”
我把纸压回窗台。
回旅馆的路上,日记翻到了第五页。
日期是两天后。
那一页的字比前几页都多。
我坐在床边,一行行看下去。
“我早就知道姐姐替我嫁过去会死。”
我的手停在纸上。
下一行慢慢浮出来。
“这本日记七天前就在我手里。”
“第一次出现的未来里,姐姐穿上了我的婚纱。”
“第三天,陈家发现新娘不是我,把她送回沈家。”
“妈拿不出彩礼,爬上老房房顶,逼姐姐把存折拿出来。”
“姐姐上去拉她,脚下的旧瓦塌了。”
“她从二楼掉下去,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救了。”
我把日记放到桌上。
窗外的修理铺正在试车,发动机响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我又拿起来。
后面的字还没有停。
“我没有告诉姐姐。”
“如果我提前说要跑,她一定会拦我。”
“她会让我先把债务说清,会去找陈志远,会劝我再撑几天。”
“她总说,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
“可我一天都撑不了了。”
“我把日记压在枕头下面,是想让她看见自己会死。”
“我知道她会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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