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里面可能是我爷爷?”
我问得很随意,像是顺嘴一提。
林棠看了我一眼。
“这条路是你爷爷守的,棺材挂在他的地盘上,会敲暗号的总不会是别的东西。”
这个答案说得通。
但也只是说得通而已。
我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逼太紧反而什么都问不出来。先看她怎么做。
青铜棺倒悬在深渊半空,九根铁链从两侧崖壁伸出,像九根手指死死攥住它。
我打开暗金视野,沿着崖壁扫了一遍。
九根铁链对应九个不同的锚点,每个锚点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但第三根链子断了。
断口不在链身,在嵌入崖壁的锚点处。
我沿着崖壁走到断口旁边,蹲下来看。
断口很平整。
不是锈蚀断裂,不是外力崩裂。
是被利器切断的。
切面上留着一道极浅的弧线痕迹。我伸手摸了摸那道弧线的弯度,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林棠腰间的制式短刀。
弧度一模一样。
尸壳没有说谎。
她上次确实来过这里。而且她做了一件事——砍断了九根锁链中的一根。
“这根链子,是你断的。”
我没有用疑问句。
林棠走过来,看了看断口。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心虚,是困惑。
“我不记得。”
“但刀痕是你的刀。”
“我知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刀,“我醒过来的时候,刀刃上有青铜的碎屑。我一直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的困惑不像装出来的。
但一个砍断了封印锁链的人,恰好失去了那段记忆。
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还有八根。”我说,“如果九根全断,棺材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你爷爷没告诉你?”
她沉默了一下:“我爷爷跟你爷爷不一样,他是个卖保险的。”
我们沿着崖壁寻找能靠近棺材的路径。
九根锁链从两侧崖壁伸出,间距大约三米。理论上可以踩着锚点往棺材方向攀过去,但崖壁湿滑,而且剩下的八根锁链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我不确定踩上去会触发什么。
正在观察地形的时候,林棠的手腕突然震了一下。
她的军用终端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时间戳,但不是现在的时间。
是三个月前的。
“信号恢复了?”我凑过去看。
不是信号恢复。
是终端内存里一段被损坏的录像文件,在青铜棺的磁场干扰下,忽然自行修复了一小截。
画面很碎,像是被撕成条的照片重新拼在一起,中间缺了大半。
但残留的几秒钟足够了。
画面里是同一个位置,这座悬崖,这口棺材。
林棠站在崖边,和现在的角度几乎一样。
但她身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老头。
爷爷。
他活着。
三个月前,在这个地方,他还活着。
照片上那个被锁链钉在崖壁上、胸口被剖开的尸体,是在这之后才出现的。
录像只剩下最后两秒的声音。
爷爷对着镜头外的人说了两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声盖掉了大半,但我听清了。
“等我进去以后,把我的名字写在棺底。”
“无论里面传出谁的声音,都不要开棺。”
画面断了。
我攥着林棠的手腕,把终端屏幕拉到自己眼前,反复看了三遍。
爷爷是自己进去的。
他让人把他的名字写在棺底,不是镇墓符,是他自己的遗嘱。
但如果他是自己进去的,那照片上被锁在崖壁上的尸体是谁?
“这段录像,你之前看过吗?”
“没有。”林棠的声音有些发紧,“终端在秦岭里一直是死机状态,这是第一次恢复数据。”
我松开她的手腕。
一个活着的爷爷走进了棺材。
一具被剖开胸腔的爷爷被钉在了崖壁上。
棺材里有东西在敲暗号,用的是只有我和爷爷知道的密码。
而爷爷本人说,无论里面传出谁的声音,都不要开棺。
身后传来了声音。
我和林棠同时回头。
五个尸壳动了。
它们不再站在河道**。
它们正朝悬崖走来。步伐整齐,速度不快,像是列队行军。
但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它们走到崖边,一字排开。
然后,每一个尸壳都做了同一个动作——转过身去,把后背对准了悬崖上的铁链。
我打开暗金视野。
它们脊椎上的空洞,那些缺失了一节脊骨的位置,正在发光。
灰白色的死气从空洞里涌出来,像触手一样朝对应的锁链伸过去。
五个壳子,对应五根锁链。
它们是钥匙。
还差三个。
九根锁链,断了一根,五个壳子对应五根。
剩下三根没有对应的钥匙。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摸向后背。
第三节脊椎上那块凸出的青黑色骨节,正在发烫。
暗金视野里,它的形状和尸壳脊椎空洞里的灰白死气完全不同,它是金色的,滚烫的,活的。
但大小和弧度,与其中一根锁链上的锚点纹路,严丝合缝。
我的脊骨,也是一把钥匙。
第一个尸壳动了。
它走到崖边最左侧的锚点前,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下了深渊。
下坠的过程中,它脊椎空洞里的那团灰白死气猛地脱体而出,像一枚骨钉,精准地嵌进了对应的锁链锚点。
“咔。”
锁链打开了。
铁链从崖壁脱落,棺材猛地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我后背那块青黑色骨节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它。
要把它从我的脊椎里拔出来。
疼。
比第一次觉醒的时候还疼。
我单膝跪地,死死按住后背。
骨节在皮肤下面拧动,像一颗活的钉子,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退。
棺材里传来了声音。
这次不是敲击。
是人声。
是爷爷的声音。
“小寻,别让它拿走你的骨头。”
我死死咬着牙,按住后背的手在发抖。
第二个尸壳已经走到了崖边。
爷爷的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九节脊骨凑齐,棺里那个我就活了。”
我的手僵住了。
九节脊骨凑齐,棺里那个“我”就活了。
那个“我”。
第二个尸壳跳了下去。
又一根锁链脱落。
棺材剧烈晃动,朱砂字迹上开始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我后背的骨节又往外拧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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