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阴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南市人流里,我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后背一层冷汗被风一吹,凉得人发紧。
说实话,刚才那短短几句对线,比我通宵守灵、稳住诈尸棺椁还要耗心神。
我就是个守铺子、办白事糊口的普通人,没通天本事,也不想争江湖高低。今天靠着人情世故、行内规矩勉强把事压下来,没撕破脸、没结死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我心里也透亮,李阴手这种人,心眼极小、记仇阴毒。
表面上给我台阶、转身走人,心里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只是当众不好发作,暂时隐忍罢了。
我没多想,收回思绪,转头看向瘫在茶棚里的老崔。
这老哥这会儿彻底垮了,浑身软得像一滩泥,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干裂发白,手腕上那圈青黑煞纹,还在隐隐透着阴冷死气。
他见我看他,虚弱地抬手:“沈师傅……我、我现在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是不是……没救了?”
我蹲下身,仔细端详他手腕的煞纹。
按照《白事录》记载,这种窥局缠煞,属于残阴余煞,不是索命厉鬼,也不是烈性厌胜,是阴行布局之后残留的煞气缠体,专门针对窥探秘密的外人。
解法不复杂,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市井土法子,不伤人性命、不沾额外因果,最适合我这种只想顺手了结、不想多惹麻烦的人。
我心里再次权衡。
就按之前说好的,一次人情、一次出手,了结干净,从此两不相欠。
我起身跟茶棚老板要了三样最简单的东西:粗茶、生石灰、热黄酒。
都是市井随处可见的物件,不上台面,却偏偏对症老辈民俗解法。
我让老崔撸起袖子,手腕煞纹完全露出来。
先拿滚烫粗茶水反复擦洗煞纹缠绕的皮肉,茶水性烈,能散浅表阴寒;再用一点点生石灰兑水,调成稀薄白浆,轻轻敷在青黑纹路之上,用来吸附残留阴气。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倒出小半盏温热黄酒,让老崔含在口中,仰头闭目,屏息三息之后缓缓咽下。
《白事录》写得清清楚楚:
市井缠小煞,以阳酒导气血,以茶散阴寒,以灰收残秽,三法齐下,半日可解。
整套动作我做得不急不躁,稳稳妥妥。
我心里还暗自嘀咕:幸亏只是浅层缠煞,不是真正的锁命厌胜局,真要是李阴手下的死局,我今天就算想救,也不敢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整套解法做完,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奇迹很明显。
老崔原本发青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浑身发抖的症状渐渐止住了。
他手腕上那圈死死缠绕的青黑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褪去,最后只剩下浅浅一道淡印子,几乎看不出来。
“暖和了!暖和多了!”
老崔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眼神也清亮不少,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师傅,您真是神了!那些道士和尚全都束手无策,您随手几样东西就给我解了灾!”
我摆了摆手,懒得听他吹捧,心里毫无波澜。
不是我厉害,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实在管用。
再者说,只是解个浅层残煞,不值一提。
我叮嘱他:“回去之后三日之内,别熬夜、别贪财凑热闹、别去荒宅坟地、别沾任何阴阳闲事。安分在家休养,这道残煞就算彻底了结。”
“记住,人情仅此一次,从今往后你我两清,别再来找我,也别到处乱提今天的事。”
老崔连连点头,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地起身,活动着手腕,整个人神清气爽,彻底没了刚才濒死的模样。
我看着他恢复正常,彻底松了口气。
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只是小麻烦,顺利了结。
李阴手那边既然当众给了面子,按理来说就该到此为止。江湖人混的就是脸面,明面认输,暗中再下黑手的终究是少数。
我抬手擦了擦额头细汗,准备转身结账,回赵家大宅继续守灵。
可就在这时。
原本好好站在一旁的老崔,身子猛地一顿。
我刚要开口问话,视线骤然一凝。
只见两道细细的黑褐色污血,突然从他两个鼻孔缓缓流了出来。
乌黑、黏稠、腥臭,看着触目惊心。
老崔瞬间僵住,满眼惊恐,抬手想去摸鼻子。
可还没等他抬手。
滴答、滴答——
又两道黑血,顺着他的左右耳朵,缓缓渗出。
越流越密,越流越黑。
刚解开的煞,非但没好。
反倒从七窍开始翻阴秽黑血。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彻骨寒气。
我瞬间明白了。
李阴手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方才的退让、留情、转身离开,全都是假的。
他明面上给我江湖体面,背地里早就留了后手杀招。
这根本不是普通缠煞!
他故意藏了更深的局,等着我动手解第一层煞,引出更深的阴毒病根!
麻烦,才刚刚真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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