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思思刚把草稿铺开,朱逸群便用折扇挑起纸角,随手丢在地上。
“一个罪臣之女,也配替人作证?”
凤思思脸色发白,弯腰要去捡,朱逸群却先一步踩住草稿。
“教坊司里的人都是贱籍。你们互相包庇,难道还能把假的说成真的?”
老乐工抱着琵琶走上前。
“朱公子,老夫在教坊司三十年,这首曲子是不是旧作,老夫最清楚。”
朱逸群看都没看他。
“你又是什么身份?”
“罪籍乐工。”
“那便闭嘴。”
几名教坊司女子低下头,王府护卫也重新围到台前。
礼部官员翻开教坊司送来的曲目单。
“按照规矩,教坊司所有新曲都要登记。若此曲没有来历,确实应该先将陈远押下去查问。”
“且慢。”
陈远走下台阶,伸手把草稿从朱逸群脚下抽了出来。
他将纸张铺平,又递回老乐工手里。
“这首曲子是不是我写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朱逸群笑了。
“终于肯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
陈远抬手指向主位。
“今日是王大人的寿宴,不是神都才子比试。曲子是谁所作,难道比王大人高兴更重要?”
刚才还想追问的宾客互相看了几眼。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咱们来王府,本就是给王大人贺寿。”
“曲子确实好听,何必非在宴席上查个没完?”
朱逸群合起折扇。
“偷来的曲子,自然好听!”
王俊宇脸色一沉。
“朱兄,你说陈远败坏郡主清誉,要查。如今家父喜欢这首曲子,你又要查。今日到底是家父过寿,还是你来审案?”
朱逸群看向王侍郎。
“晚辈只是怕王大人受人蒙骗。”
王侍郎从主位走下来,停在幕布前。
他看着幕布上的父子剪影,又把王俊宇叫到身边。
“老夫年轻时一心仕途,常年在外为官。先父病重时,老夫还在千里之外清查盐案。”
“等老夫赶回家中,他的棺木已经下葬。”
王俊宇扶住父亲的手臂。
“父亲,今日是您的寿辰。”
“正因是寿辰,老夫才想起这些。”
王侍郎看向陈远。
“那句‘我总说来日方长,可你等我的每一天,都比昨日更短’,写进了老夫心里。”
席间几名年长官员纷纷点头。
王侍郎又道:“陈家遭逢大难,陈御史正在流放路上。陈远身为人子,不能随行尽孝,能写出这样的词,并不奇怪。”
谢明珠站在席前。
“王大人,他以前从未学过谱曲。”
王侍郎看了她一眼,“明珠郡主与陈远解除婚约之后,似乎比以前更在意他了。”
谢明珠张了张口,只能退回座位。
朱逸群忙替她解围。
“王大人,明珠只是了解陈远,怕他欺骗诸位。”
“人总会变。”
王侍郎伸手拿过草稿。
“陈远昨日还是御史府公子,今日便成了教坊司罪役。这等变故,足够让一个人学会许多东西。”
看完以后,他把草稿交给王俊宇。
“词曲是否出自陈远,可以改日再查。可这首《父亲》,老夫喜欢。”
“该赏!”
王俊宇叫来管事,让人取来一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十张百两银票。
“陈公子,这一千两,是我谢你的。”
陈远没伸手。
“王公子已经把这首曲子当成寿礼,何必再给银子?”
王俊宇把木匣往他怀里一送。
“这首曲子为我赢得了孝顺的名声,也让父亲真正感觉到了开心。”
“如果你不接受的话,那就是看不起我。”
“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
陈远才接过银票,然后把银票交给了凤思思保管。
西院的人们看着凤思思手里拿着的银票,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
他们去赴宴已经十几次了,所得到的赏金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老乐工激动地拿着曲谱走到陈远面前。
“今天晚上进账将会比平时多很多!”
“你之前说十倍,现在是五十倍!”
“五十倍啊!”
陈远朝在场的宾客都向他们行了一个礼。
“各位大人如果觉得《父亲》还可以听的话,以后就请多照顾教坊司的生意!”
“寿宴、婚宴、满月宴、升迁宴,只要各位有需要,教坊司都可以承接!”
一名官员笑着问道:“你们来来回回就这些人,还能唱出什么花样?”
“现成曲目有现成曲目的价钱,另有专门定制。”
陈远从桌上拿起一张寿帖。
“家中长辈过寿,我们写孝亲之曲。儿女成婚,我们写姻缘之曲。好友远行,我们写送别之曲。”
“词曲、歌舞、台本都按客人的经历来写,若宾客听完毫无感觉,分文不收。”
这句话一出,几名宾客都来了兴趣。
“还能按照客人的经历写?”
“我母亲下月六十大寿,你能替她写一首?”
“我家小女即将出嫁,也能定制?”
陈远挨个答应下来,“教坊司明日便设定制名册,先到先排。”
王俊宇冲管事招了招手。
“把我父亲明年的寿宴先记上。”
有他带头,其他宾客也坐不住了,纷纷吩咐随从送上名帖。
管事抱着一摞帖子,忙得连回话的工夫都没有。
谢明珠坐在席间,看着那些围在台前的人。
过了片刻,她起身把酒杯搁回桌上。
“一首曲子碰巧讨了王大人欢心,你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陈远还没开口,朱逸群已经走了过来,横在两人中间。
“明珠说得没错。”
朱逸群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用折扇夹住,送到陈远面前。
“既然陈公子可以按照客人的经历来写,那就为我、明珠郡主也写一首吧!”
凤思思向前迈了一步。
“朱公子,定制曲目的时候要留出时间来排练!”
“他刚才可没有说要准备多长时间。”
朱逸群收起折扇,把银票拍在桌子上。
“只要你现在写,现在唱,还能让在场宾客认同的话,我就赏你一千两!”
谢明珠把双臂抱在胸前,站在一旁看着陈远。
“陈远,你不是很狂妄吗?一千两银子摆在眼前,有本事的话就拿走!”
老乐工马上拉住了陈远的衣服。
“不要接,他是故意为难你!”
席上的几个客人也听出了朱逸群的意思,于是也跟着劝了起来。
“没有乐器伴奏,也没有歌伎排练,怎么能现场定制?”
“朱公子,你有点苛刻了!”
王侍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正要为陈远推脱这件事。
但陈远却把衣袖从老乐工的手里抽出来,然后走到朱逸群面前。
“朱公子,你的话是认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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