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闭嘴！”
那台已经关机的无线电第二次冒出我的声音时，现场负责人已经拔出手枪。他没有朝我举枪，枪口压在那台无线电上，另一只手指向站台尽头。
“苏照微，进隔离救治舱。你再开口，周围的人都得撤出隧道。”
宋听明横到我面前：“他刚把三个人拖下车，你们现在把他当什么？”
“当可能把那东西带回来的接触者。”负责人看着她，“你要陪他进去，也会被锁在里面。”
温叙宁捡起木柄开裂的消防斧，站到宋听明身侧。他一句话都没说，负责人身后的两名队员却同时握住了武器。
无线电又亮了。
“苏照微还在车上。”
它究竟还想把谁拖回车里？！偷走我的声音还不够，它还想借我的嘴把所有人拖回去？
........................
我偏要进那间救治舱，看清它究竟能把我的声音用到哪一步！
这次声音离我更近，扩音孔里的每个字都像贴着我的牙齿发出来。站台照明灯跟着暗了一瞬，三个刚获救的乘客立刻缩到医护身后。继续僵在这里，他们谁也走不了。
“我进去。”我绕过宋听明，“你们留在门外，盯住灯。”
负责人没有放松枪口！他让人用绝缘夹把无线电送进透明证物袋，跟在我身后。
隔离救治舱由值班室临时改成，门朝向地面救援点，后墙嵌着一块观察玻璃。“疼得厉害吗？”医护扶我坐到折叠床边，握住两只手腕试了试力度。“左臂不能再用，右手还能抓东西。到了医院马上处理，别逞强。”
“左臂要进一步处理，右手暂时别握东西。今晚必须去医院。”
“他们不会让我走！”
“所以我写在检查单里。”她把药和两张检查单纸装进透明袋，“谁拦你，谁在下面签字。”
门外的负责人隔着玻璃举起一块白板：只说一句，看它转向人还是无线电。
证物袋里的无线电平放在舱尾金属桌上，电源已经拆掉。另一名队员把测试用的录音器夹在金属桌边，隔着门指了指红色录制键。它安静得像一块黑色塑料。我站在舱门边，离它隔着整间屋子，医护则守在折叠床旁。
“你真要照做？”她压低声音。
“先把透明袋拿远。”
她把透明袋放到床头，退到我身侧。我望着观察玻璃里的倒影，缓慢开口：“我在这里。”
无线电没有反应。
“它没听见吗？”医护盯着无线电。
负责人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说姓名。
我立刻摇头。他随即指向外面的伤员和三名乘客，又在白板上写：看不出它追谁，外面的人就不能走。
“他拿别人逼你试，别答！”医护皱起眉。
可那三个人已经在车里等过一次。他们看见出口，又被我的声音拖回原地。我若拒绝，负责人不会拿整支队伍冒险。
“看着玻璃！”我对医护说，“灯暗就报数，千万别回头！”
我报出了姓名。
无线电马上回答：“苏照微在车上。”
救治舱的顶灯熄灭，又亮起。观察玻璃里多了一个低着头的人影，站在金属桌后。
“一次！”医护喊道。
我退向门口，人影留在舱尾。负责人从外面示意我再说一句，我没有动。无线电却自己叫了第二遍姓名，顶灯随之熄灭。
黑暗退去时，人影越过金属桌，到了折叠床后。
“开门！”医护抓住门把。
门外传来横闩落下的声音。
负责人把我们锁住了。
他一手按着门闩，一手催队员带伤员撤离。宋听明冲过去抓他的手腕，旁边两名队员将她拦腰抱开。温叙宁抡起消防斧，却被盾牌顶得后退半步。每个人都在动，门依旧关着。
“别管门了，它又在叫！”医护在我身后喊。
无线电第三次叫出我的名字。
灯灭了。
再亮时，低头人影站在医护背后。灰白的手从她肩侧伸出，五指正朝她的脖颈合拢。她僵在原地，手里的检查单抖出一阵纸响。
上一轮我逃出院门，把别人留给尸体！这一次我回头、上车、把人拖出来，最后仍被一扇门算成可以舍掉的那一个。难道我拼着两只手都废掉，只配替他们确认这扇门锁得够不够牢吗？！
……
我不再撞门，转身冲向医护。
“把录音器打开，塞进透明袋！”
她愣了一下：“你想让它追录音？”
“不知道。它追过我的回答。”我从低头人影和她之间挤过去，用肩膀撞开那只已经碰到她衣领的手，“现在只能赌这一回，快！”
灰白手指横扫过来，我躲闪不及，膝盖撞上折叠床，整个人跪了下去。医护扑到金属桌前，抓起测试用的录音器，按下录制键后塞进透明袋。
“说什么？”
“苏照微在这里。门外没有。”
我重复了三遍。
低头人影停住。它的脸仍垂着，身体却一点点转向医护手里的透明袋。检查单、药板和录音器挤在一起，红色指示灯隔着塑料闪烁。
门外响起斧头砸锁的声音。
“让开！”宋听明在外面吼。
第一斧砸弯锁扣，裂开的木柄又长出一道缝。负责人命令她停手，温叙宁从侧面抱住盾牌，将挡门的队员推向墙边。第二斧落下时，斧柄从中间断开，斧头砸穿薄门板，卡在门锁旁。
医护抱着透明袋冲向门口。低头人影朝她转过身。灯光每闪一下，它就凭空靠近一截，全程没有脚步声。
“它过来了！”她的声音变了调。
我用右肩顶住折叠床，将床架推向人影。床脚刮过地面，撞上它的膝部，又像撞进一团冷水。寒意沿肩膀钻进胸口，我的呼吸当场断了一拍。
宋听明抓住门板上的破口，向外猛拽。温叙宁把断掉的斧柄插进缝隙，两个人一拉一撬，门锁终于脱开。宋听明猛地拽开门板，医护随即抱着透明袋冲出救治舱。
“送进空车！”我追到门边。
救援点旁停着一辆等待转运的空救护车，后门敞开。温叙宁接住透明袋，转身将它抛进车厢深处。宋听明冲到车尾，先关左门，医护紧跟着压上右门。
低头人影已经到了救治舱门口。
我报出姓名，朝救护车方向后退一步。车里的录音器也在重复同一句。人影停在门槛内，头颅缓缓转向救护车。
“它真会过去吗？”宋听明问。
“我只能让它选。”
顶灯再次熄灭。
黑暗只停了一瞬。救治舱门口空了，救护车后窗里却多出一张低垂的脸。它贴在玻璃后，离透明袋只隔着一排座椅。
“锁车！”我喊道。
宋听明压住车门，温叙宁扣上外锁。负责人带队员退到两侧，用照明灯同时照住车窗。录音器仍在循环，低头人影留在车内，没有继续朝我们靠近。
我刚松开一口气，医护便把我按到墙边。她确认我还能自己站稳，脸色仍难看得吓人。
“检查单、药，全在车里。”她咬着牙问，“这回你准备拿什么去医院？”
“先欠着。”
她没有接这句话，直接站到我身前。宋听明扔下断掉的斧柄，走到我左边。温叙宁站到右侧，把负责人想扣上来的黑色束带挡了回去。
负责人盯着封死的救护车：“从现在起，你归特情局监护。你每次开口，身边都要有特情局的人。”
“他们两个跟我一起，听清了吗？”
“他们刚袭击现场人员，破坏隔离。”
“那就让他们一起跟着。”我看向车窗后的低头人影，“你们需要我的声音，也需要敢在你锁门时开门的人。”
负责人沉默片刻，收回束带：“可以。离开封锁区前，谁都不能单独行动？”
他们仍没信我，却暂时放弃了把我单独锁起来。消防斧彻底损坏，我的药和检查单被锁进污染车辆，去医院的路也得先绕到特情局的隔离点。三名乘客都活着被送出了封锁线，这一次，留下的人也都还在喘气。
救护车里的录音重复到第四遍时，内容变了。
封死的救护车里再次传出我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宋听明，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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