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一天,董大山在镇邮政所分拣邮件时,看到一封特别的通知书。
信封上印着“XX大学”的字样,收件人是“青岩镇高洞寨 王秀兰”。董大山知道王秀兰,是高洞寨王老五的女儿,今年高考。这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上学最远,也最用功。
“老董,这通知书可金贵。”小李在旁边说,“要不打电话让她家里人来取?”
“他们来取?王老五腿脚不好,王秀兰一个女娃,走那么远,你放心?”董大山把通知书轻轻放进邮包内侧的防水袋里。那地方,是他专门用来放重要邮件的。
“可今天预报有雨。那条路不好走。”小李有些担心。
董大山抬头看了看天。云层确实厚了,闷热得像蒸笼。他说:“这雨一时下不来。我早点走,赶在雨前把信送到。”
他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出发,脚步也快了些。可走到半路,雨还是下来了。起初是豆大的雨点,打在树叶上啪啪响。很快,雨连成了线,山道变成了水沟。董大山把邮包用雨布裹好,又把通知书重新检查了一遍。
河水涨得很快。走到第一条河时,原本过膝的河水已经漫到了大腿。董大山犹豫了一下。如果现在回去,通知书就送不到。可如果强行过河,有危险。
他想起王秀兰。那孩子每次看到他,都会问:“董伯伯,有我的信吗?”她等这封信,等了十二年。
董大山咬咬牙,解下腰带,把邮包举过头顶,慢慢走进河里。水很急,冲得他站不稳。他一步一步挪,脚底被石头硌得生疼。突然,一个浪头打来,他身子一歪,差点跌倒。他死死抓住邮包,稳住重心。
终于过了河。董大山靠在岸边喘气,浑身湿透。他没停留,继续往高洞寨走。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不堪。他的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鞋底掉了半块。他就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到了高洞寨,天已经擦黑。王老五一家正坐在堂屋里,点着煤油灯。看见董大山浑身湿透地进来,王秀兰惊得说不出话。
董大山从防水袋里掏出通知书,递到她手上:“秀兰,你考上了。”
王秀兰接过通知书,手直抖。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突然“哇”地哭出来。王老五也愣住了,半天才说:“董师傅,你……你为了这封信,不要命了?”
董大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了:“这是你闺女十二年的书。值。”
那天晚上,董大山没有下山。雨太大,王老五留他住下。几个村民听说他冒雨送通知书,都来看他。有人煮了姜汤,有人拿了干衣服。董大山躺在寨子里的旧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却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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