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开始维修后，顾长河更忙了。
他每天跟着施工队上桥，盯着那处裂缝的修补。混凝土破除、钢筋除锈、粘贴钢板、注浆封闭……每一道工序，他都在旁边看。有时工人操作不规范，他就上前提醒。施工队的工头一开始嫌他多事，后来发现他指出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态度就变了。
“顾师傅，你真是把这桥当自家孩子了。”工头递来一瓶水。
顾长河接过，没喝，说：“是当命了。这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就白干了。”
他忙得顾不上家。妻子徐爱琴打来电话，他总是说几句就挂。有天晚上，他回到家，发现徐爱琴坐在客厅里，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已经凉了。
“怎么不先吃？”顾长河问。
徐爱琴没抬头：“等你呢。你这些天，哪天正点回来过？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顾长河脱了工作服，在饭桌边坐下：“桥在维修，我走不开。”徐爱琴“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桥！桥！你眼里只有桥！我腰疼得起不来，你管过吗？儿子从上海打电话，你接过吗？你干脆搬到桥上去住吧！”
顾长河愣住了。他看着妻子，发现她的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他这才想起，妻子上个月说过腰疼，他当时应了一声，后来就忘了。他伸手想拉妻子，徐爱琴躲开了，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顾长河一个人坐在桌边，菜凉了，他也没动筷。他拿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微信。儿子顾小宇发过好几条消息，他都没回。最新一条是：“爸，妈腰疼得厉害，你抽空陪她去医院看看。钱我转你了。”下面是一笔转账，显示已收。顾长河看了看，收钱的时间是三天前。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推开卧室门，轻轻说：“爱琴，明天我请假，陪你去医院。”徐爱琴背对着他，肩膀动了一下，没说话。顾长河走过去，坐在床边：“对不起。是我不好。”徐爱琴转过身，眼圈红了：“顾长河，我不是不让你管桥。我知道你放不下。可你也不能不要这个家啊。”顾长河握住她的手：“要，都要。桥要守住，家也要顾。这次，是我疏忽了。”徐爱琴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啜泣。
第二天，顾长河请了半天假，陪妻子去了医院。医生说是腰椎间盘膨出，需要理疗。顾长河开了药，又把治疗单仔细收好。他对妻子说：“以后每周，我抽两个晚上，陪你去医院做理疗。”徐爱琴说：“你要忙，就算了。”顾长河说：“再忙，也得先把你扶稳。”徐爱琴笑了。
那天下午，顾长河又回到桥上。他给儿子回了条微信：“小宇，你妈这边有我。你在外面安心工作。桥在修了，等修好，我拍照片给你看。”儿子很快回了个“好”。顾长河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桥面上忙碌的工人。江风吹过，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桥的两头，一头是他的家，一头是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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