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小宇跟着陈守义收摊回家。
陈守义破例让他进了院子。桂花树下，摆着一口老铁锅和几块陈旧的铁板。那是陈守义最早的谋生工具。他指着铁板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这些都是我年轻时练线条留下的。糖画没什么捷径，就是练。一天画三百个圆，手就稳了。”
小宇问：“陈爷爷，您画了四十年，不腻吗？”
陈守义笑了：“腻。可腻里带着甜。你尝过刚熬好的糖浆吗？烫嘴，可那股甜味直钻心窝。糖画就是这样，先苦后甜。熬糖要火候，画糖要耐心，卖糖要看人脸色。苦吗？苦。可最后到孩子嘴里的，是甜。”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守义从屋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画满了各种糖画图案，有传统的十二生肖、花鸟鱼虫，也有他自创的动画人物。“这些，都是我一笔一笔攒的。你以后好好看。”
小宇双手接过，像接过什么宝贝。
可事情并不顺利。一天晚上，小宇正专心练画，他的母亲周美兰找来夜市。她看见儿子满手糖浆，又急又气：“小宇！你不好好写作业，天天来这瞎混什么？你爸在摊上累死累活，你倒好，玩起了糖画！”
小宇涨红了脸：“妈，我不是玩。我想学手艺。”
“学手艺？学这个能考上高中吗？能当饭吃吗？”周美兰拽着小宇要走。
陈守义拦住她：“小宇妈妈，孩子有爱好是好事。糖画也不是不能当饭吃。我年轻时就靠它养家。”
“陈师傅，您别替他说话。他成绩本来就中不溜，再分心，连高中都考不上。我们两口子摆摊，就盼着他能读书有出息，别跟我们一样遭罪。”周美兰说得眼圈发红。
小宇低着头，跟着母亲走了。陈守义站在摊前，望着母子俩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那一晚，小宇没再来。第二天也没来。陈守义照样熬糖、画画，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过了三天，小宇又出现在摊前。他手里拿着一张保证书：“陈爷爷，我跟我妈签了保证。期中考试前进班级前十五名，她就让我继续学糖画。我现在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再来，只练一小时。”
陈守义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保证书，笑了：“行。先读书，后学画。两手都要硬。”
小宇重重点头。
从那以后，小宇每晚十点才来，练到十一点收摊。陈守义给他留一小锅糖，让他专练线条。小宇进步很快，一个月后，已经能独立画出像样的蝴蝶和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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