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纸扎铺,只接阴单

第2章 绣花鞋动,生魂求救

发布时间:2026-08-26 13:03:41

绣花鞋尖抵着我的脚后跟。

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裤管一路往上钻,冻得我小腿肚子抽筋似的发紧。

“哈……”

我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铺子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空气里全是陈年桐油和死水潭子般的泥腥味。

我没回头,右手手腕一抖。

藏在袖口里的一枚康熙通宝顺着指尖滑出,大拇指扣住铜钱,反手朝着脚后跟的方向狠狠按了下去!

当!

铜钱正中绣花鞋头。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屋里炸开。

原本死死顶着我后脚跟的绣花鞋猛地一震,鞋头上那团黑褐色的干涸血迹,竟然像活物一样滋滋冒起了黑烟。

屋里那股阴风骤然一顿。

我趁势转身,左手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截浸透了公鸡血的朱砂红绳,手脚麻利地在鞋帮上连绕了三圈,打了个死扣。

“陈家祖师在堂,百无禁忌。”

我沉声吐出一句切口,右脚踩在门槛内侧的生位上,死死盯着那只被捆住的绣花鞋。

屋角的纸童子不再转动脖子。

但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依旧是惨绿惨绿的。

被红绳捆住的绣花鞋剧烈颤抖着,鞋面上的红绸缎子一阵鼓胀,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极其虚弱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从鞋帮底下钻了出来。

“救……救我……”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透骨的绝望和颤音。

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我眼神一凝,松开了按着篾刀的手。

这不是成了煞的恶鬼,这是活人离体的生魂!

扎纸匠不与恶鬼做交易,但生魂求救,在陈家祖训里,算阴单。

我转身走到祖师神龛前,取下一只粗瓷大海碗。

碗里盛的是清明时节接的无根雨水,我咬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阳血落入碗中,又随手从神龛上的青瓷瓶里拔出一片柳树叶,在水面上轻轻一划。

“尘归尘,土归土,生魂现形,莫藏阴府。”

我端起水碗,朝着绣花鞋上方轻轻一泼。

水珠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白蒙蒙的冷雾。

冷雾翻滚间,一道极其单薄、几乎半透明的身影慢慢从绣花鞋上浮现了出来。

正是黑白照片上的那个姑娘,沈清秋。

只是此时的她,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病号服被撕得破破烂烂。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子、手腕、脚踝上,全都死死缠着一道道拇指粗细的漆黑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正一点一点往外抽离着她身上的生机!

“陈掌柜……救我……求你救救我……”

沈清秋一看到我,像是抓住了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猛地扑了上来!

呼!

阴风扑面。

她透明的手掌死死抓住了我的衣角!

明明只是生魂虚影,可我的衣角却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一股冰冷绝望的执念死死扣在我的心口上。

她抓得极用力,指节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沈小姐,慢慢说。”

我定定看着她,没有抽回衣角:

“刚才来送鞋的黑伞怪客,是你二叔沈万霖的人?”

沈清秋听到“沈万霖”三个字,透明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眶里流淌出两道殷红的血泪:

“是他……就是他!”

“我爷爷病重,立了遗嘱把沈氏集团的大半股份留给我……二叔为了夺权,上个月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我出了车祸住进重症监护室……”

“三天前的一个深夜,二叔带着一个穿黑袍的邪师进了病房……他们拔了我的呼吸机,还用七根骨钉封了我的七窍!”

“那个黑袍人说,我是甲申年天河水命,生辰极旺,正好用来摆‘七星借寿阵’,把我六十年的阳寿,全转给他那个瘫痪在床的亲儿子!”

“我的肉身还在医院吊着最后一口气……他们用这只绣花鞋拘了我的一缕生魂,就是要来陈家铺子扎生相!”

说到这里,沈清秋跪倒在青石地砖上,死死攥着我的裤腿,仰起头痛哭:

“黑袍邪师说了,只要陈家扎出我的等身生相,把我的生魂钉进纸人里烧掉,借寿大阵就算彻底成了!”

“到那时候,我就会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掌柜,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岁……我还没来得及把妈妈留给我的遗物交给爷爷……”

字字泣血。

铺子里的长明灯火苗被她的悲泣声引得忽明忽暗。

我站在冰冷的地砖上,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豪门夺产,借寿换命。

沈万霖为了给亲儿子续命,竟然连亲侄女的活魂都要彻底炼化!

“沈小姐,你起来。”

我弯下腰,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刚才那个黑伞人进门,拍了十万块钱,要我扎你的活人生相。那单子,我当场就拒了。”

沈清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里透出一丝灰败:“拒了……没用的……二叔有权有势,那个邪师手段通天,他们不会放过陈家的……”

“我拒的是阳单。”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活人生相,夺人阳寿,那是丧尽天良的损阴德勾当,陈家不接。”

“但今夜你生魂登门,以血鞋为凭,这在陈家规矩里,叫‘阴单’。”

“阳单养家,阴单还债。”

我从柜台上取下一张黄表纸,咬破食指,在黄纸上飞快写下了沈清秋的生辰八字,随后在下方重重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沈清秋,我陈玄今夜接你的阴单。”

“我不扎夺寿的生相,我为你扎一具‘瞒天过海还魂偶’。”

“头七夜,我让纸人替你入阵受死。阵法爆碎之时,便是你生魂归体之日!”

沈清秋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手中的血契黄纸,眼中的绝望一点点化作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掌柜……这……这是逆天改命……你会遭反噬的……”

“陈家吃这碗阴阳饭,就没怕过因果。”

我将黄表纸递到她面前:

“这单我不收沈家的一分钱。事成之后,我只要你一缕纯净功德还愿。”

“另外,头七夜纸人替死之前,它会替你去跑完你在阳间的最后一桩心愿。你想跟谁说话,想送什么东西,纸人都会替你办到。”

沈清秋泪如泉涌,毫不犹豫地伸出颤抖的透明手指,按在了黄表纸的右下角。

嗡!

血光一闪,黄表纸无火自燃,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青烟,彻底没入了神龛正**的祖师爷牌位中!

契约已成,阴单立定!

沈清秋的身影在青烟中渐渐变得淡薄,最后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重新钻回了那只系着红绳的红绣花鞋里。

屋里的阴风散尽,长明灯的火焰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暖黄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时间只有三天。

要扎一具能瞒过邪师法眼、顶得住七星借寿阵煞气的还魂替身,普通竹篾和白纸根本不够看。

我转过身,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院最深处的那间堆满杂物的地窖门前。

地窖门是用两寸厚的生铁浇筑的,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落满了灰尘。

这是父亲陈九州三年前失踪前,亲手锁上的地方。

咔哒。

我掏出贴身带着的黄铜钥匙,拧开了生铁大锁。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陈年竹香与草药味扑面而来。

地窖昏暗阴冷。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只见正**的铁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捆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的竹子。

阴沉竹。

生长在极阴之地百年不腐的异种竹,竹质坚硬如铁,韧性却堪比精钢,是天下间唯一能承载生魂灵气的极品竹骨!

在阴沉竹旁边,还叠放着一叠叠泛着微黄光泽的还魂桑皮纸。

我走上前,伸手摸向最上面的一根老竹。

竹身冰凉刺骨,质地沉重。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滑过竹节中间的一处天然凹陷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片粗糙不平的纹路。

我手电筒光猛地照了过去。

只见那根封存了至少五年的阴沉竹内部,竟然用指甲硬生生抠出了一道道干涸发黑的血槽!

在那纵横交错的血槽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暗红色的绝望血字——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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