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时候,安安得肺炎了。
高烧三十九度八,烧得小脸通红,迷迷糊糊的,扎针都不哭,就窝在林知意怀里哼唧。
住院一周,烧反反复复,退不下来。
林知意公司医院两头跑,白天开会,晚上守夜,眼睛底下乌青一片,人都瘦了一圈。
林屿让她回去休息,她不肯。
“我不放心。”她摸着女儿滚烫的小脸,嗓子哑得厉害。
这天后半夜,安安又烧起来了。
林知意起身叫护士,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
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
“小心。”顾景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熬夜的沙哑。
林知意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林屿给我打的电话。”顾景深扶她站稳,“你几天没睡了?身体还要不要了?”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还有点心疼。
林知意站稳,抽回手。
“没事。谢谢你过来。”
“我去守着,你去旁边躺会儿。”顾景深不由分说,“孩子有我盯着。烧退了我叫你。”
“不用……”
“安安也是我女儿。”顾景深看着她,眼神认真,“林知意,别跟我争这个。”
林知意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到了嘴边的拒绝,最终没说出口。
她确实太累了。
“那就……麻烦你了。”
她走到旁边的陪护床上坐下,本来只想眯一会儿。没想到一闭眼,就睡沉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孩子。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顾景深坐在病床边。
他握着安安的小手,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另一只手还搭在孩子的额头上,试温度。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林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一家三口,安安稳稳。
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咳了一声。
顾景深立刻醒了,抬起头,看到她,揉了揉眼睛。
“醒了?”他压低声音,“烧退了点,刚量过,三十七度八。”
“嗯。”林知意走进去,“谢谢你。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
“没事,我不困。”顾景深站起身,“我去买点早饭。你想吃什么?”
“不用麻烦……”
“不麻烦。”
他说完就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很快,他拎着早餐回来。豆浆油条,还有热粥。
“医生说你也得注意身体。”他把粥递给她,“你都瘦脱形了。”
林知意接过粥,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过来。
“谢谢。”
两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吃早餐,没怎么说话,却意外的和谐。
接下来几天,顾景深天天来。
白天去工作室忙,晚上就过来守着。两人轮流休息,轮流照顾孩子。
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却默契得很。
安安退烧那天,林知意松了口气,差点哭出来。
顾景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手抬了抬,最终还是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
林知意没躲开。
就这么一下,而已。
出院那天,顾景深开车送她们回家。
安安坐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轻轻吹的声音。
“这段时间,谢谢你。”林知意看着窗外,轻声说。
“应该的。”顾景深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以后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用总麻烦你。”
“不麻烦。”
车子停在楼下,顾景深下车抱安安。
动作熟练了很多。
把孩子送上楼,安置好,他没多待就走了。
门关上前,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知意,”他说,“我不是要逼你。我就是……想多照顾照顾你们。”
林知意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轻轻说:“顾景深,你没必要这样。”
“我愿意。”
他说完,轻轻带上门。
林知意站在门后,听着电梯叮咚的声音,久久没动。
心里有点乱。
她不是铁石心肠。
可有些事,不是感动就能解决的。
破镜难圆。
碎了就是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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