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
>——谪仙人《日出入行》
四更,客栈。
苏晚棠听完,半晌无言,先去验了叶听风带来的拓样——温酒用苏晚棠的印泥,把棺底那个声字拓了下来。
烙痕十年以上,说明这口棺材旧了。温酒道,问鼎大会的棺材是临安府现备的,新木新钉。可这口棺底有旧烙痕——它不是新棺。有人调了包,把一口旧棺换了进去。
什么样的旧棺,会烙着声字?叶听风问。
三十年前,旧盟盟坛底下停灵的棺,都烙声字——那是林无声给旧盟立的规矩:旧盟之人,生同袍,死同椁。温酒道,这样的棺,天下只剩一处有——三十年前血洗归墟教之后,正道把旧盟死难者的棺,统一迁进了太衡派后山衣冠冢。
苏晚棠霍然抬头:太衡派?
太衡派。温酒点头,商掌门派中,藏着一口三十年前的旧棺。而昨夜它出现在秦断岳的灵棚里。叶听风,你师门的后山,有人动过了。
叶听风想起白日里裴照端茶停住的那只手,想起三年前那场剑谱案,想起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想不通的细节,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三种可能。温酒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故人盗用旧盟棺材停尸,张扬声字,向武林宣示他与旧盟的关系——可能性不大,他不省这种事。其二,太衡派有内应,替故人行事——可能性很大。其三——
他停了停。
其三,秦断岳自己借了这口棺。
借棺?叶听风皱眉。
秦断岳若是诈死,他需要一具尸身,一口棺材。蜡人可以定做,甲胄须发是现成的,可棺材不好弄——大会灵棚的棺有数目,有印信,少一口立刻穿帮。唯一能神不知鬼不觉调进灵棚的,是一口被五派默许进场的棺。温酒道,而天下人谁会怀疑一口旧盟的棺呢?旧盟的棺,是给旧盟的死人的——死人,谁去查?
掌门为何诈死?
因为他也收到了字条。温酒淡淡道,锁心散下在云百川茶里的人还没查清,秦断岳若不想做第三个死人,死一次,是最干净的办法。躺进棺材里的人,凶手不会再杀一遍。
那擂台上那一掌——
那一掌是真的,杀意是真的,只是死的时机可以配合。温酒道,心脉被引动的人,未必当场毙命,可以撑到恰当的时候倒下去。秦断岳半路出道的演技,你们都看见了——他倒得太端正了。真正的猝死,是很狼狈的。
屋里静了很久。
苏晚棠忽然问:温老板,你把这些说给我们听——你不怕我们中间,有一个是故人的人?
温酒笑了。
怕。他说,所以我说的这番话,今夜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三位听完,从今往后,忘掉蜡人,忘掉声字,忘掉我的推测。我们各干各的,各自小心。
那你信我们吗?叶听风问。
温酒看了他很久,忽然道:三年前霜降,皖南七里坡,一碗让给野狗的药粥。
他收拾灯笼,起身出门:我信这种事,不信人。
同一个时辰,临安城另一头,太衡派驻地的后院。
裴照负手立在廊下,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
棺底的字,被他们看见了。黑衣人低声道。
裴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知道了。药王谷的女子,加上一个茶馆掌柜,一个通缉犯——三只蚂蚁,也配抬棺?
他转身走入黑暗,声音散在夜里:
按原计划。明日之后,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蜀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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