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萍挂了电话之后，我的手机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我把陈默、张翠萍、陈婷，一个一个拉进黑名单。微信最后跳出来的，是陈默从忏悔翻到责骂的十几条，我一条没回，全看了。看完，点拉黑。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痛快，也不是委屈，就是终于不用再假装听不见。
苏倩上班去了，留我一人在她家。我把电脑合上，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茶几上摊着三样东西：台账原件、律师函、离婚协议。周野打印的那份离婚协议，落款日期是12月3号——寿宴前三天。也就是说，在我递出寿礼之前，我已经把退路铺好了。
七天。
律师函上写得明白：七日内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两万三千六百四十元及物品，否则提起诉讼。今天是12月7号，从陈默接到函那天算起，还有六天。
我想着这六天里会发生什么，手机就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
陈默的号码，我没拉黑，因为他从来不用短信。大概也是急了，不知道从哪儿翻出这个老办法。
“晚晚，我知道你气。可你先把函撤了行不行？我妈那边我去说，东西我让她一件件还你，行吗？咱们回家谈。”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你公司我去了，前台说你请假了。你躲我干什么？至于吗？”
“至于吗”三个字，我盯着看了很久。
这三年来，这句话我听过不下二十遍。每次我微微皱一下眉，陈默或者他妈，就会补一句“你就是太计较”。现在倒好，他隔着屏幕问我至于吗。
我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不去看。
中午苏倩回来，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一扔，脸色不太好看。
“你公司前台认识你老公了。”她说，“今天那姓陈的堵你公司，说找你有急事。我提前跟你们前台打过招呼，说你请假了，让他走。他赖着不走，最后被保安请出去的。”
我愣了下：“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请假陪你啊。”她白我一眼，“你以为我天天闲着？我怕你一个人在家心软，又给他开门。”
我没说话。心里有一块很硬的东西，被她这句话又夯实了一分。
下午，陈默换了方式。他不再发短信，改托人带话——先是苏倩的邻居，说在楼下遇见个男的，问林晚在不在；后来是我妈的一个远房表姨，打我手机，说陈默托她劝劝我，年轻人别冲动。
我妈留下的那个家，亲戚本来就薄。这位表姨多少年不走动，忽然热心起来，不用想，是陈默找的。
我没接那些话，只回了一句：“姨，我这边的账，自己算得清，不劳您费心。”
天快黑的时候，陈默的短信又来了，只有一条，不长。
“晚晚，我妈明天来。你让她把话说完，听完你再决定，行不行？”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在删除键上，停了几秒，最后没删，也没回。
把他妈的“说说完”三个字，和寿宴上那句没说完的“要不是——”叠在一起，我忽然很清醒。
他们家的人，从来不是来跟我讲道理的。他们是来让我想开的。想开，就是把账合上，把房本交出去，把三年的事，当成我小题大做。
我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
七天。还有六天。
这场账，我翻到第二页，才刚写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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