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张翠萍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苏倩去上班了,我刚把碗洗了,门铃就响。透过猫眼,是她,还有陈默,站在门外。
张翠萍穿得还是体面,暗红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果篮——一副上门赔不是的做派。可她脸上是绷着的,不是来求和,是来兴师问罪。
我没开门,隔着门说话。
“妈,您有什么事,隔着门说就行。”
门外的声音立刻变了调:“林晚,你开开门!你什么意思?把我拉黑,把默子也拉黑,还发什么律师函?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这个家,”我隔着门,声音很平,“从您拿我妈发夹送人的那天起,就不太像家了。您今天来,是想谈撤函,还是想谈还东西?”
“你——”她拔高了声音,“你个小没良心的!默子娶你花了多少?八万八的彩礼!你倒好,翅膀硬了,拿张破纸吓唬自己婆婆!”
八万八。
又是八万八。
寿宴上她拿这个堵我,今天又拿这个堵我。三年了,这句话被她盘得包了浆。
“八万八我记着呢。”我说,“台账第一页,您拿错的那支口红,我记着;您顺走的四十七件,我记着;您送人的我妈发夹,我也记着。加起来两万三千六百四十块。您要提八万八,正好,咱们一笔一笔,全算清楚。”
门外静了两秒,随即炸开:“你疯了!跟长辈算这种账!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妈。”陈默的声音插进来,压着,带着求,“晚晚,你先把门开开,咱进来说,外面站着像什么。”
“不用进。”我说,“进来也是一样的话。律师函您看见了,七日内返还,否则起诉。陪嫁房是我爸妈婚前全款、只写我一人名,您和我妹打过的主意,法律上走不通。您要是真想一家人,先把拿走的还回来。”
张翠萍在门外又骂了几句,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从忘恩负义骂到败坏门风。我听着,没接,没还。
苏倩是踩着点回来的。她听见楼道里那点动静,拎着菜就站到了我身边,隔着门补了一句:“阿姨,您再闹,我可报警了啊。这小区监控清楚得很,您今天说的每句算计房产的话,我都帮您存着呢。”
门外的人声,戛然而止。
过了半分钟,张翠萍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了,却更狠:“林晚,你别得意。你以为那房子写你一人名就保险了?默子早问过律师了,这房,未必就真是你的。”
说完,高跟鞋踩着楼梯,走了。
我靠在门上,没动。
苏倩把菜放进厨房,回头看我:“你脸色不对。”
“她那句话,”我慢慢说,“不全是吓唬。”
苏倩皱眉:“什么意思?”
“陈默问过的那个律师,我得跟周野核实一下。”我拿出手机,“不管是真是假,我得知道自己站不站得稳。”
我给周野发了条消息,把张翠萍最后那句话原样发过去,附了一句:陈默之前说跑不了的时候,是不是真找过人问?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
门外那点喧嚣散干净了,楼道里只剩感应灯一明一灭。
七天,还剩五天。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