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泰认罪退赃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分公司。
员工们炸开了锅。
“郑总……不是，郑永泰真贪了五千万？”
“乖乖，怪不得他儿子开保时捷！”
“新董事长真是雷厉风行，上任第二天就把他拿下了！”
“嘘，你们说，新董事长会不会也查我们？”
“我们又没贪，怕什么！”
林越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门外隐约的议论声，没有理会。
他面前摆着一份名单。这是陈经理整理出来的，分公司过去三年被克扣工资、奖金和报销款的员工名单，一共一百三十七人，涉及金额，总计四百多万。
四百多万，对郑永泰贪的五千万来说，不算多。
但对这些一个月挣三四千的员工来说，可能是半年的收入。
林越拿起笔，在名单上批了一行字：全额补发。
他把名单交给财务：“下午三点，通知全体员工到一楼大厅开会。另外，把补发的钱准备好。”
下午三点，一百多名员工挤在大厅里，交头接耳。
“开会？什么事？”
“不会是要裁员吧？”
“别瞎说！新董事长刚来，怎么就裁员了？”
林越走上台，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各位，我叫林越，百川集团江城分公司新任董事长。”
“昨天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郑永泰，涉嫌职务侵占五千万，已经被免职，公司正在追讨他的赃款。”
台下，一片哗然。
“今天开会，说三件事。”
“第一——”林越举起手里的名单，“过去三年，公司克扣了你们一百三十七人的工资、奖金和报销款，总计四百三十二万。这笔钱，今天下午，全额补发。”
“哗——！”
人群彻底炸了。
“真的假的？！”
“补发？全额？”
“四百多万？！我的工资也能补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保洁阿姨，颤巍巍地举起手：“董事长，我……我被扣了两年的加班费，能补吗？”
“能。”
“只要是名单上的，一分不少。”
保洁阿姨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大厅里，掌声雷动。
“董事长万岁！”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一片“董事长万岁”的声音响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喊了，让林总把话说完！”宋德海在一旁笑着维持秩序，眼眶却也有些发红。
他在公司干了十五年，见过两任总经理，从没见过哪个领导，把员工的钱当回事。
“第二件事——”林越等掌声平息，继续说道，“公司以后，每年从利润里拿出百分之五，设立员工互助基金。谁家遇到急事，生病、孩子上学、家里遭难，都可以申请。额度，看情况批。”
“林总，这个基金……谁管？”有人问。
“成立一个员工代表小组，你们自己选人，自己管。”
“公司的钱，你们自己盯着，我才放心。”
“好！”“这个好！”“林总敞亮！”
“第三件事——”林越顿了顿，“郑永泰留下的烂摊子，需要有人收拾。我任命副总经理宋德海，为代理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
台下，一个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愣住了，随即激动得满脸通红：“林总，我……我何德何能……”
“宋总，你在公司干了十五年，业务熟，人也正派。”林越看着他，“郑永泰在的时候，你受了不少委屈。现在，该你挑担子了。”
宋德海眼眶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补发工资的事，当天下午就动了起来。
财务部拉了三个窗口，排队的员工从财务室一直排到走廊。
“张桂芳，补发四千六！”
“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小跑着上前，接过厚厚一沓现金，手都在抖，“谢谢林总！谢谢林总！”
“李*，补发五千二！”
“哎！来了来了！”
“王淑芬，补发三千八！”
“……”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叫到，一沓又一沓现金发出去。老会计刘福坐在窗口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他在公司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
当年郑永泰刚上任的时候，也开过会，也讲过话，说“公司好了，大家都会好”。可后来呢？年终奖一拖再拖，报销单压着不给批，逢年过节发一桶油就算意思意思。
而这个新董事长，上任第二天，就把钱真金白银地拍在了桌上。
“老刘！”一个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这林总是不是傻？刚接手就发钱，这可是四百多万啊！”
“傻？”刘福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他傻？他精着呢！”
“怎么个精法？”
“你看啊——郑永泰贪了五千万，林总追回来，先给员工补发工资。这钱花出去，人心就收回来了。以后公司上上下下，谁不为他卖命？”刘福压低声音，“再说了，这四百多万，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他花别人的钱，买自己的人心，这买卖，精到家了！”
“嚯，还是你看得透！”
刘福笑了笑，没再说话。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员工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都带着笑。有人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能补多少钱。
“哎，你补多少？”
“三千多吧！你呢？”
“我四千！去年奖金被扣了大半，这下全回来了！”
“新董事长是真好啊……他一来，郑永泰倒了，钱也回来了。”
“可不是嘛！以后干活都有劲了！”
林越站在二楼，看着大厅里散去的人群，没有下去。
他做的这些，不图他们感激，只是觉得，这钱本来就该是他们的。
“林总。”宋德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欲言又止，“我……我想提醒您一句。”
“宋总，有话直说。”林越给他倒了杯茶。
“林总，我……我想提醒您一句。”宋德海压低声音，“郑永泰虽然倒了，但他背后有人。”
“谁？”
“他跟他弟弟的恒通物流，一直给江城中医院供货。中医院的周院长，跟他走得特别近。”
“郑永泰出事，等于断了周院长的一条财路。我怕……他会对您下手。”
“周永昌。”林越念着这个名字，“宋总，你认识周永昌？”
“认识，但不熟。”宋德海想了想，“不过我听说，周永昌这人在江城的根基很深。他当院长之前，在省城待过好几年。”
省城？
林越心里微微一动。
“宋总，谢谢你的提醒。”
“我心里有数。”
宋德海走后，林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越儿，你外公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林越犹豫了一下，“妈，我接手了江城分公司，当了董事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董事长？”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越儿，你……你能行吗？”
“妈，您放心。”
“我从小在菜市场长大，什么人没见过。管公司，跟管摊位，道理是一样的——该给的给够，该收的收清。”
“再说了，还有外公给我撑腰呢。”
母亲在电话那头，忽然哭了起来：“越儿，妈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让你跟着妈，受了这么多苦……”
“妈，您别这么说。”林越的声音也哑了，“您把我拉扯大，就是天大的恩情。从今往后，您不用再摆摊了。儿子养您。”
“妈……妈等着那一天。”
挂了电话，林越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背着他在菜市场卖菜，把他放在摊位下面的纸箱里，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哄他睡觉。
那时候，他觉得菜市场就是整个世界。
现在，他站在江城最高的大楼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世界变大了。
但他知道，他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是从哪个摊位走出来的。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上午的补发名单。
“财务，明天把补发的钱，全部打到员工卡上。”他拨通内线电话，“另外，互助基金的章程，让宋总牵头，三天内给我初稿。”
“好的，林总。”
林越放下电话，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翻到白衡……不对，是陈经理的联系方式。
“陈经理，麻烦你再帮我查一件事。”
“江城中医院，过去五年，所有的中药材采购记录。”
“全部？”
“全部。”
“特别是天麻。”
“天麻？”陈经理一愣，“林总，您怎么突然对天麻感兴趣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账，该算算了。”
窗外，夕阳西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林越放下手机，看着那片晚霞，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爸。”
“你在天上看着吧。”
“儿子现在，有能力了。”
第4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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