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钱大宝就抱着一沓旧纸,兴冲冲地撞进了公司。
“林越——不,林总!”他把那沓皱巴巴的纸往桌上一拍,纸角都卷了边,“这是我家老爷子攒了半辈子的关系网!江城周边三个县,二十多个药材产地,他全认识!”
林越一页一页翻着,点了点头:“有几个老药农,我让采购部先联系。价钱你爸来谈,利润给你一成。”
“一成?!”钱大宝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林总,这……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
“你帮我解决了大问题,这是你应得的。”
钱大宝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以前在学校,就是个谁都能欺负的胖子。林越辍学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了。他做梦都想不到,林越发达了,第一个拉的就是他。
“林总,你放心!”钱大宝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这批药材,我一定给你把好关!”
送走钱大宝,林越刚回到办公室,沈秘书的电话就来了。
“林先生,顾董让我转告您:集团在南三省的两家药材基地,已经同意给江城分公司供货,首批货三天后到。”
“另外,顾董还让我问您——供应商断供的事,需要集团出面处理吗?”
“不用。”
“替我谢谢外公。基地的货,算是我的底牌,先不用,放在那儿就行。”
“那您打算……”
“我要用周永昌自己的棋,下死他自己。”
“沈秘书,麻烦你帮我约一下江城日报的记者,我想谈个合作。”
“记者?”沈秘书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意外,“林先生,您要跟媒体打交道?”
“周永昌在江城经营二十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信息差。老百姓不知道中医院的黑幕,不知道天麻的差价,所以他能一直捞。那我就把他的遮羞布,一层一层扯下来。”
“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两点,林越在公司旁边的茶楼,见到了约好的记者。
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干练风衣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看见林越,脚下微微一顿。
“林总?”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我是《江城晚报》的记者,温晚。”
“温记者,请坐。”林越给她倒了杯茶,“没想到,《江城晚报》的金牌调查记者,这么年轻。”
“林总过奖了。”温晚坐下,开门见山,“林总找我,是为了供应商断供的事?”
“温记者消息很灵通。”
“不过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诉苦。”
“那是为了什么?”
“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听说温记者最近,在查江城中医院的天麻采购问题?”
温晚端茶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林越,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林总,您消息也很灵通。”
“我不是消息灵通。”
“是我手里,恰好有一些温记者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他从包里取出一份复印件,搁在桌上,推过去。
温晚拿起复印件,扫了几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天元药材的采购记录,进货单、出货单、差价对比,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温晚抬起头,“林总,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哪儿弄来的,温记者不用管。”
“你只要知道,这东西是真的,就够你写一篇大稿子了。”
温晚盯着林越,看得很久。
“林总,我想要什么?”温晚反问道,“林总,您知道一个调查记者,为了查一个案子,要蹲多久吗?”
“多久?”
“中医院这个案子,我蹲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跑了六个产地,走访了二十多个患者家属,被人跟踪过三次,车胎被扎过两次。有一回,我差点被人堵在黑巷子里。”
“那你为什么还查?”
“因为我妈。”
“三年前,我妈得了脑梗,在中医院住院。医生说,要用最好的药——进口的野生天麻,一盒四万八。”
林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妈吃了一年的天麻,花了十几万。”温晚的声音冷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天麻,进价连五百都不到。”
“我妈的病,没好。我家的钱,花光了。”
“所以——”温晚直视着林越,“我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我就是想问问那些黑心的人:你们赚的这些钱,晚上睡得着吗?”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温记者,”他开口,“你查这个案子,是为你妈。我查这个案子——是为我爸。”
“你爸?”
“我爸,二十年前,也是查天麻账的人。”
“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然后,就被人推下了山崖。”
温晚怔住了。
她看着林越,眼神复杂:“你查周永昌,不只是为了公司的事?”
“不全是。”
“公司的事,只是敲门砖。我真正要查的,是我爸的死。”
“而周永昌——”林越的眼神冷下去,“就是当年那批账的经手人。”
“所以,温记者,咱们不止是合作。”
“咱们是战友。”
“林总,重新认识一下。”
“《江城晚报》记者,温晚。我这条命,现在跟你绑一条船上了。”
林越握住她的手:“欢迎上船。”
“我想要周永昌,身败名裂。”
“温记者,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温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总,说实话,我查中医院查了三个月,到处碰壁。”
“医院不配合,药商不敢说话,连家属都被打了招呼。我差点以为,这个案子,这辈子都翻不了篇了。”
“现在呢?”
“现在——”温晚把那份复印件仔细收好,指尖压了压,“我觉得,可以翻篇了。”
“那合作,就这么定了。”林越伸出手,“温记者,我这边有证据,你那边有笔杆子。咱们一起,把江城的这天,捅个窟窿。”
温晚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林总,合作愉快。”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温晚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林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周永昌这个人,我查过他。”
“他的靠山,不在江城。”
林越眉头微动:“在哪儿?”
“省城。”
“他当年在省城待过好几年,跟省卫生厅的一些人,关系不一般。你动他,小心省城那边,有人出手。”
“谢谢提醒。”
“省城那边,我早晚要会一会。”
“那就祝林总,旗开得胜。”温晚笑了笑,推门走了。
林越坐在茶楼里,看着温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茶,抿了一口。
省城。
又是省城。
白衡说,周永昌当年只是采购科科长。外公说,周永昌是从省城调回来的。宋德海说,周永昌在省城有人。
现在,连温晚也提到了省城。
周永昌的根,在省城。
可他一个小小的市级医院院长,凭什么在省城有人脉?
除非——省城那边,有更大的利益网。
“周永昌。”林越放下茶杯,目光落向窗外,“你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掏出手机,给沈秘书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周永昌的档案,从他参加工作开始,一份都不要漏。特别是他在省城那几年,干了什么,跟谁往来。”
发完消息,他起身离开茶楼。
路过楼下药店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药店的货架上,摆着一排包装精美的“野生天麻”。
标价:每公斤四万八。
林越想起白衡说的那句话:进价五千,卖五万。实际上,全是人工种植的,进价一公斤五百都不到。
“四万八。”林越盯着那个价签,“这哪是天麻,这是割病人血啊。”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天麻的包装盒上,印着一个熟悉的logo——天元药材。
林越收起手机,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周永昌。”
“你赚的这些黑心钱,我会一笔一笔,替病人讨回来。”
第13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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