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火燎原

第20章 收网

发布时间:2026-10-17 20:25:49

清晨六点,林越就到了商会稽核处门口。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庄严的大门,等了一个小时。

七点,商会稽核处的工作人员陆续上班。

林越看着那扇大门,心里忽然翻起很多事。

他想起父亲的照片,想起母亲提起父亲时躲闪的眼神,想起白衡在码头昏暗的仓库里,颤抖着说出“有人推他”的样子。

二十年了。

这条查账的路,他父亲走了半程,倒在了山崖下。

现在,他接着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提着那个黑色公文包,走进商会稽核处的大门。

门口的值班管事员拦住他:“同志,请问找谁?”

“我找申诉接待室。”

“我实名举报。”

值班管事员打量了他几秒,侧身让开路:“申诉接待室在三楼,左转。”

林越点点头,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包里装的,是他这半个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东西。

郑永泰的认罪笔录、恒通物流的走账记录、天元药材的采购流水、周永昌签字的采购审批单、白衡的证词、以及那本泛黄的账本。

每一样,都是一把刀。

接待林越的,是商会稽核处的一个姓孙的主任。

“林总,”孙主任看着桌上厚厚一摞材料,表情严肃,“您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们要逐一核实。在此之前——我希望您明白,举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

“材料里的每一个字,我都敢负责。”

孙主任点点头,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申诉接待室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蔫,像是很久没人打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林越坐在孙主任对面,目光平静。

他带来的材料,一共装了两个档案袋,摞起来有半尺厚。

这是他和白衡,还有温晚、陈经理,半个月的心血。

每一页纸,都经过反复核对,确保经得起推敲。

他不能让父亲当年的事,再次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

材料看到一半,孙主任忽然停住,抬头看着林越。

林越坐在他对面,不催,不急。

他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

“林总,”

“这份账本……是从哪来的?”

“一位老前辈的遗物。”

“他当年,也是查这批账的人。”

“人呢?”

“还活着。”

“他是证人,随时可以来作证。”

孙主任沉吟片刻,合上材料。

“林总,材料我们先收下。”

“涉及中医院院长,又是医疗系统,这个案子,需要上级商会稽核处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我理解。”林越站起身,“孙主任,我等得起。”

走出商会稽核处大门,林越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正要上车,手机响了。

是宋德海。

“林总!”宋德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出事了!不对,是好事!中医院那边,出大事了!”

“怎么了?”

“今天早上,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的人,直接把周永昌从医院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林越问。

“就刚才!”宋德海说,“早上八点,三辆黑色轿车直接开进医院大门,下来七八个人,直奔院长办公室。周永昌正在开早会,当场就被带走了!”

“他反抗了吗?”

“没敢。”宋德海说,“我有个老同事在医院后勤,他说周永昌看见来人,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还是两个人架着他走的。”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宋德海说,“就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那眼神……”他顿了顿,“说不出来,反正挺复杂的。”

林越沉默了。

周永昌被带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在想他这二十年捞的钱?是在想他远在省城的靠山*平?还是——在想二十年前,那个被他推下山崖的药材行家?

林越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周永昌在江城风光了二十年,如今,终于到了还账的时候。”宋德海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剪着双手,押上了车!现在整个江城都传疯了!”

林越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

他上午才把材料交到江城商业秩序评议组,下午,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就把人带走了?

这也太快了。

除非——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早就在查周永昌了。

他忽然想起外公说的那句话:“省城那个圈子,水比江城深得多。”

也许,外公在省城的关系,不只是“摸底”。

“林总?林总!您听见了吗?”宋德海还在电话那头喊,“周永昌被带走了!咱们赢了!”

“嗯。”林越回过神来,“我知道了。”

“林总,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没什么好激动的。”

“他本来就该进去。只是——”他顿了顿,“早该进去了。”

挂了电话,林越靠在车门上,看着远方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周永昌,被带走了。

二十年前,他爸查天麻账,被推下山崖。

二十年后,他儿子,把查账的人,送进了商会稽核处。

“爸。”林越轻声道,“你看见了吗?”

“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温晚。

“林越!你看新闻了吗?”温晚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周永昌被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带走了!我今天的大稿子,标题都想好了——《江城医疗黑幕:从院长到药商,一网打尽》!”

“温记者,”

“稿子先别发。”

“啊?为什么?”

“周永昌是抓了,但他背后,还有大鱼。”

“现在发稿,会打草惊蛇。”

电话那头,温晚沉默了几秒,然后道:“你是说——省城那个?”

“嗯。”

“周永昌只是棋子。下棋的人,还在省城坐着。”

“那你的意思……”

“等。”

“等周永昌在里面,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到时候,咱们再动笔。”

“一篇稿子,就把整条线,掀个底朝天。”

温晚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口气:“林越,你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沉得住气。”

“行,我听你的,先压着。”

“谢了。”

“温记者,等收网那天,我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林越钻进车里,却没有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

周永昌,抓了。

郑永泰,抓了。

郑大伟,也处理了。

江城这盘棋,下到这里,算是翻了一半。

但林越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平。

省医药商会药材流通管理处执事。

那个在省城,遥控着江城医疗黑幕的人。

那个可能,跟他父亲之死,脱不了干系的人。

“爸,”林越发动车子,眼神平静而坚定,“你的账,我会一笔一笔,算到底。”

车子缓缓驶出,汇入江城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

回到公司,林越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是白衡。

“小越,”白衡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看到新闻了。周永昌,被抓了?”

“抓了。”

“白叔,你看到了?”

“看到了……”白衡的声音,哽咽起来,“二十年了……我躲了二十年,做梦都想看到这一天……”

“白叔,”

“周永昌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你爸……”白衡顿了顿,“你爸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好……”

林越的眼眶,也热了。

“白叔,我爸看不到,但他儿子看到了。”

“你当年的证词,已经交上去了。等需要你出面的时候,你愿意作证吗?”

“愿意!”白衡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好。”

“白叔,谢谢你。”

挂了电话,林越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是母亲。

“越儿,”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妈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了……那个周院长,是不是就是……”

“妈,”林越轻声道,“就是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

二十年了。

母亲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哭过。

“妈,”林越的声音也哑了,“爸的仇,儿子替他报了。”

“报了好……报了好……”母亲哭着道,“你爸……你爸他在天上,能闭上眼了……”

林越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挂了母亲的电话,林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是温晚。

“林越,我刚收到消息——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带走的,不止周永昌一个人。”温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江城中医院副院长、采购科协理,还有天元药材的法人周志远,今天上午,全被带走了!”

“周志远也抓了?”

“抓了。”

“据说是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联合管理处,直接上门带的人。天元药材的账目、电脑,全被查封了。”

林越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周志远。

周永昌的侄子,天元药材的法人。

他名下的三家公司、两套房、几千万存款,都是从病人身上刮下来的血。

如今,终于也落网了。

“温记者,”

“你现在可以动笔了。”

“现在?”

“周永昌、周志远都进去了,案子已经定性。”

“现在发稿,不是打草惊蛇,是趁热打铁。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医疗黑幕,不是没人管,是时候未到。”

“好!”温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我今晚通宵,明天见报!”

“辛苦了。”

“稿子发出来,记得给我留一份。”

挂了电话,林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江城的天空。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

傍晚,外公打来电话。

“越儿,”顾百川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笑意,“周永昌的事,外公听说了。”

“外公,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那边,是不是您……”

“外公没做什么。”

“只是把你的材料,递到了该递的地方。”

林越愣住了。

原来,外公一直在暗中帮他。

他上午才把材料交到江城商业秩序评议组,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下午就动了手。

这中间,是外公在省城的关系,推了一把。

“外公,”林越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还敢放手去干吗?”顾百川笑道,“越儿,你记住——外公在江城一天,就没人能欺负你。”

林越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外公,谢谢您。”

“一家人,说什么谢。”

“等你把周永昌的案子办完,回来陪外公吃顿饭。”

“好。”

“一定。”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正要收起手机,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沈秘书发来的:

“*平今天下午请了三天假,人不在省城。”

林越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永昌刚被抓,*平就请假消失了。

是避风头,还是准备后手?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晚霞散尽,夜色渐浓,江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周永昌倒了。

但这条线,还没到头。

“爸,”林越轻声道,“你儿子,会一直查下去。”

“直到把藏在最深处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阴霾,好像,终于散开了一点。

第20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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