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半寸的距离,盯了不知道多久。
窗外的雨还在滴答,节奏匀得像假的。
手机忽然在裤兜里震起来,嗡嗡的,贴着腿麻。
我浑身一哆嗦,像被人从背后拽了一把魂。
是姑姑。
接起来那边声音带着哭腔往耳朵里钻:“林一,医院刚催了,明天下午再不交押金,就要把你爸的手术推迟。你那边……凑得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八万。
我兜比脸干净。
挂了电话,我靠着椅背滑下去,蹲在椅子边。
脑子里乱哄哄的,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医院的白墙,缴费单上的黑字,转着圈地碾。
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倒扣的黑名片。
像盯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伸手碰了碰名片的边。
凉的。
咬了咬牙,翻过来,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指尖抖得厉害,按错了两次。
嘟——
只响了一声。
通了。
我还没开口,那边的声音先响起来。
干涩,冰冷,像砂纸磨着木头:
“林一,车到楼下了。”
我愣在那儿。
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没说我是谁。
我没说我家在哪。
他怎么知道的?
我蹭地扑到窗边,脸贴在玻璃上往下看。
老小区的路灯昏黄,雾蒙蒙的雨里,停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
车身黑得沉,像融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冷哑光。
车门开着半扇。
安安静静张在那儿。
我往后退了半步。
邪门。
太邪门了。
不会是诈骗吧?传销?割腰子?
念头转了一圈,又落回医院的催费单上。
八万的押金,一个月两万肯定不够。
但好歹有个进项。
总比坐这儿一分钱摸不着,眼睁睁看着亲爹等死强。
刚入职肯定不让预支,先干满一个月,拿了钱再想办法拆东墙补西墙。
我还有得选吗?
我抓了外套,把名片胡乱揣进内兜,带上门往外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还是坏的。
脚步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
声音在黑暗里撞来撞去。
像有人跟在身后,踩着一样的步子。
我不敢回头。
攥着楼梯扶手往下挪,手心全是汗,扶手凉得刺骨。
到了单元门口,雨丝打在脸上。
那辆黑轿车就停在楼门口。
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壮如山,一个干瘦棱棱。
一样的黑西装,一样的面无表情。
脸绷得死紧,连个笑纹都没有,像冻住了似的。
见我出来,没人说话。
魁梧的那个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齐整得像排练过。
我咽了口唾沫。
反正我兜里比脸干净,劫财也没的劫。
弯腰坐进去。
哐当。
车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眼前瞬间暗下来。
车窗是整块漆黑的玻璃,像焊死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也听不到外面的雨声。
车厢里静得吓人,只有旧皮革混着尘土的味道,凉丝丝地往鼻子里钻。
前面两个人并排坐着,背对着我。
肩膀笔挺,一动不动。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车动了。
稳得离谱。
没有颠簸,没有引擎声,甚至感觉不到提速。
像根本没在往前开,只是整个车厢在慢慢往下沉。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师傅,请问……还有多久到?”
没人应。
连头都没回一下。
像没听见。
我心里有点发毛。
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着,信号格是空的。
连时间都停在我上车的那一刻,一分一秒都没走。
我按了好几下屏幕,没反应。
破手机。
我暗骂了一句,揣回去。
别多想。
我跟自己说。
两万块钱的工资,老板讲究点排场,配个专车,正常。
私人企业,规矩怪点,也正常。
有钱拿就行。
兜里的名片,忽然轻轻转了个边。
硌了胸口一下。
很轻。
像有个小小的尖角,自己立了起来。
顶着我的皮肉。
凉丝丝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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