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最后一关(二)

发布时间:2026-10-27 15:47:11

“毛巾。”我说,“一条。”

“你要毛巾做什么?”他把手里那支笔换了个握法。

“我要在这儿站一百年。”我说,“一百年的地板是石头。石头比水泥凉。”

“我有衣服。我有那件黑短褂,我垫着。”我拍了拍身上那件黑短褂。

“垫着硌。”我用脚跟碾了碾阶面。掌簿看着我。

“沈公子,”掌簿说,“我这三十年来,收过绸子,收过银票,收过十二关的案号。”

“没收过毛巾。”掌簿摇了一下头。

“这个副本里没有毛巾。”

“什么是这个副本里有的?”我把短褂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有名字。”掌簿答得很快。

“名字不能垫。”我没有点头。

“垫了也行。”他说,“我不拦你。”

“那我自己去拿。”我转过身。

“这个副本里没有布。”他说,“只有纸。”

“纸也能垫。”我没有动。

“纸垫一夜就湿了。”

“湿了也还是垫着。”我把手插回袖口。掌簿不说话了。我往前挪了半步,站在第七十二级上。

“我跟你讲个条件。”我说。

“你说。”掌簿没有动。

“你给我一条毛巾。”我说,“我不问名字。”

“你本来就不问。”他说。

“我本来在问。”我抬起眼看他。

“你昨天问了。”他用笔杆在阶面上点了一下。

“你让我别问。”我没有让开。

“那是你运气好。”他说,“我要是答了,我这三十年白记了。”

“所以你也不打算告诉我,你儿子叫什么?”我把这句话问得很慢。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下。就一下。

“我说过了。”掌簿说,“我在废页上写。写完烧掉。”

“你念过?”我盯着他的手。

“我念过。”掌簿的手指松开了笔杆。

“念的时候不出声。”我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念的时候不出声。”掌簿重复了一遍。我把手按在胸口。按下去,我开口。

“我不问名字了。”我把按在胸口的手拿开。

“毛巾也不用给了。”我把两只手都放下来。

“我今天已经占了一件事。”我说,“一个人一天能占的事有限。”

掌簿站在第七十二级上,很久没有动。

“你占的那件事,”掌簿说,“我在簿子上记了三十年,一个都没占过。”

“什么意思?”我没有动。

“意思是,”他说,“我记了三十年名字,没有一个人跟我讲过价。”

“他们求我。求我的一律驳。”

“跟你讨价还价的,你是头一个。”掌簿说完,看了我一眼。

“你跟我要毛巾。”掌簿伸手指了指我的手。他把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沈公子。”掌簿又叫了一声。

“我说过了,那是我叫的。”我把这句话接了回来。

“这称呼三十年前我叫过一个人。”掌簿说。

“谁?”我的声音抬了一点。他往回走了一级。就一级。他站在第七十一级上。

“三十年前我给一个人这么叫过。”掌簿说,“叫了三十年。”

“他没了。”

“他没了以后我还在叫。”掌簿在第七十一级上没有动。

“叫到今天。”掌簿的声音从下面一层一层叠上来。我没有说话。我说不出话。

“剩下的路,”掌簿说,“你得自己走。”

“上面是什么?”我没有再往前一级。

他不答。他只是把手里那支笔举起来,隔着半空,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一百零八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全空了。掌簿往下走。走了十几级,他停下来。

“沈公子。”声音从十几级下面传上来。

我在心里应了一声。

——应的是我。没有人听见。

“我三十年前记了全村四百一十七个人的名字。”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一层一层地叠,“记错了四个。”

“三个死了。”底下的声音没有停。

“一个疯了。”声音从更下面一层递上来。

“我这一辈子都在记名字。”掌簿说,“可我自己连名字都没有了。”

“所以我把日子都过在名字上。”那个声音在第十级上停了一下。

“哪天我不想记了,我就去把我的砚台砸了。”底下的声音说得很平。

“砸了,我这一行就完了。”掌簿的声音落下去一点。

“我没砸。”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我舍不得。”声音比刚才低。

“我舍不得砚台。我舍不得那支笔。”那个声音换成了两个东西的名字。

“我一天摸三十遍,摸了三十年。”底下的声音没有再往下走。

“那只砚台是青石的,边上磕掉一块,磕在左手边。磨墨的时候手要压在左手上,右手拿条。压了三十年,压出一个坑。”掌簿的声音在砚台两个字上沉了一下。

“坑里是黑的。洗不掉。”声音从底下送上来,还是那么平。

“摸它们不费事。”那个声音在这一句上轻了一点。

“它们也不长嘴。”底下的声音继续往上叠。

“它们不说话。”那个声音停在这一句上。

“它们不知道我读过多少东西。”那个声音在多少东西四个字上散了一下。

“你手里那本簿子,”声音忽然转过来,对准我手里的东西。

“那是三十年的账,谁都可以看。”底下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平。

“我这个砚台,你三十年后再来的时候,我保你不认得。”声音从下面一层一层叠上来,越叠越远。

“——那是我逼你走。”那个声音在这半句上压住了。

“你走。”声音落到了最下面。他的声音散开了。

“沈公子。”最底下又起来一次。

“你写字的时候右手小指会翘。”声音从下面回来了一点。

“你说这是从哪学的?”底下的声音问。

“跟人学的。”我说。

“跟谁?”那个声音追了一句。

“跟一个没有名字的人。”那个声音答得很慢。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声音从下面递上来。

“他一辈子在练一个名字,练了三十年。”那个声音又换成了一个人。

“练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底下的声音在自己两个字上压了一下。

“他写了很多遍。写完撕掉。”声音散在第十级上。

“撕完再写。”底下的声音接上了上一句。

“写了三十年。”声音从下面推上来。

“一天一遍。”那个声音报一个数。

“一天念一遍。”底下的声音跟着报。

“念的时候不出声。”声音在这一句上停住。

“你问我他叫什么。”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念不出声。”声音从最下面上来,落在我耳朵里。

公堂上只剩我一个人。一百零八级台阶,从脚下一直往上。第七十二级是最后一级我被送上来的。上面三十六级,还是亮的。不是灯。是那种没有源头的亮。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