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核验并没有在我把手机递出去时完成。
他们接收原文件,记录来源,问我做过哪些处理,工作盘平时还有谁使用。我照实说,曾在副本上剪过样音,完整原轨另存,昨晚为了试听建了新工程,没有导出覆盖。涉及见夏的设备和账号,还需要按程序进一步核实。
我坐在等候的椅子上,反复想是不是我太急了。也许她用旧附件只是为了应付家里,自己正在另一座城市睡觉。年轻时,我也会拿一张以前拍的晚饭照片发给妈妈,省得听她催我按时吃饭。
这个念头使我能继续等下去。
到当天下午,魏警官叫我过去,先说了已经可以确认的部分。那份十六秒的附件,来自我提供的完整旧录音。结合此前就存在的收发记录,可以确认这段声音在半年前已经录下。
我说,里面的门铃现在也不可能响了,旧楼早拆了。
他点头,随后叫我听一段完整的。
耳机是我自己带来的。我看见播放器走过我那天停住的位置,先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梨汤都煮好了,你开下门,我待会儿放门口。见夏在电话另一头轻轻咳嗽,开口时却很认真。
「姐,我到家了。你别来找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明天再说吧。」
门铃响过,她挪动椅子,问门外是不是自己的外卖。再过几秒,她拿起手机,又对我说话。
「梨你自己吃了吧。我就是想睡个午觉,你一来,还得让我换床单。」
她后来笑了。我记起来了,那天她一直没睡好,声音哑,我非觉得她照顾不好自己。她把原始试音发给我时,连这段也一起留下,只是为了让我听听自己有多能念叨。
那是一天下午。
她在半年前的下午,拒绝过我的一锅梨汤。
我摘了耳机,问魏警官,那她星期二晚上到底有没有回家。
「目前没有证据能确认她当晚回过住处。我们还在查。」
我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我本来想点开那句报平安,问他再听听,听听她明明那么清醒,说自己已经到了。手伸过去,又停了下来。
九点十七分是屏幕上的时间。那一刻,我所能确定的,只剩有人通过她的手机发出了一个文件。
我问发送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魏警官没有顺着我的希望回答。他说需要查设备、操作和当天接触过她的人,旧录音本身不能告诉我们是谁发送,也不能单独证明见夏出了什么事。
他又问了一遍见夏去工作室结算的约定。我把清单和聊天放在一起,注意到自己先前给他发的行程,全围着赵然九点多去小区的事打转。
「赵然下午那段时间,查到了吗?」
魏警官告诉我,物流园多处连续影像、当面接触的人和车辆离开的记录,已经能相互印证。赵然从下午五点多到六点半左右一直在那边,之后的返程也有记录。他晚间去小区找过见夏,那件事仍要说明,但在工作室傍晚需要重点核实的这段时间,他不在本地。
我愣了很久。赵然的那些消息是真的,他向见夏要钱是真的,在我面前隐瞒行程也是真的。我恨他的时候,每一件事都像在往同一个答案上推。可是见夏下午五点多背着核账袋去了另一处地方。
梁萍说六点前就分别了。
她还说见夏想一个人待会儿,明天再说吧。我连手机都没拿出来,她就接出了那句话。
我抬起头,把那天工作室里的对话从头讲了一遍。这一次,我没有用她大概是听见夏说过这样的补充,替梁萍把话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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