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警官让我区分哪些是梁萍的原话，哪些是我后来想起来的。我能确定她复述了末句，却不能确定她当时有没有说出准确的发送时间，于是把九点十七分改成九点多。
同一段旧素材，我有，见夏有，梁萍也有。我们以前还交过一份剪好的样音给客户，是否含有这一段，要核对交付版本。我把自己能找到的目录、邮件和共享情况都交了出去。
做完这些，我没有得到一个可以立即带走的答案。魏警官说他们会继续核查，不要自己去找梁萍对质，也不要在工作群里发未经证实的判断。
我照做了，梁萍却先打来电话。
她问我是不是跟巡捕说她藏了见夏。她声音里没有平日那种从容，我能听见背景有纸张在翻，不知道她在哪儿。
「我没这样说。我说了我们那天讲过的话。」
「见秋，你这几天没睡好，我理解。可一句话差一个字，意思就能变。我说她出了工作室，不等于说她一定离开了这栋楼啊。」
我把这句话记到纸上。
她接着说，见夏心情不好，会找没有人的地方坐着，偶尔在楼梯间待半小时再下去，都是可能的。我听着，想起妹妹去房子里看窗台，想起那把一直在房东手里的钥匙。过去几天，身边的人不断告诉我见夏可能在哪里，而真正约好见她的人，一个也没等到。
「她六点跟你对账，账对完了吗？」
梁萍停了片刻，说我不懂她们的生意。
「客户的钱不是到账就能分。她只算自己做了几期，不算房租、设备，月底大家都急，我说了等几天给她看全。我欠她的会给，没必要为这个把我也拖进去。」
我没有替见夏争该拿多少。我把那句等几天给她看全记在末尾，接着问她，既然等几天，为什么先前说已经核对了两笔尾款。
梁萍说我这是在挑字眼。
「你忘了前两年她没活儿的时候，是谁拉她一起做？她跟赵然吵架，是谁半夜去接她？你忙得连饭都顾不上，我替你照顾她，你现在倒来审我。」
那些帮助都是真的。我去工作室时喝过她递的水，给我妈打电话说会有人陪见夏的那些晚上，也信过梁萍会陪着她。我不能因为开始怀疑，就把这些一笔抹成从没有过。
也不能再拿它们回答妹妹究竟去了哪里。
梁萍放缓声音，让我给魏警官打个电话，说明自己只是一时着急，之前对她的话可能听错了。
「该说的我会说明。没听错的，我不能改。」
她挂了电话。
我把通话时间和刚记下的内容发给魏警官，注明是通话后的记录，没有录音，并把自己能确定的原话单独列出。他回复收到，让我保存好现有资料。
那天下午，我陆续接到几个电话。有人来核对见夏去工作室那天穿的衬衫，问黑色帆布袋的带子是否修补过，也问我是否知道她手机平时的使用习惯。我知道她常接电脑传音频，却不知道锁屏密码，没有猜。
工作室的门暂时不能进了。梁萍约我取校样，我把约见消息转给警官，没有去。关于出入口的影像、账款流向和设备，警方都在查，我所能做的就是把见夏曾对我说过的事，一条条按原来的样子交出去。
那天傍晚，魏警官打电话，让我请一位家人陪着，去一趟。
「工作室发现了与你妹妹有关的重要现场情况。需要你们过来。」
我没问是什么。我叫了我妈，又怕她一人坐车，把话改成我去接你。
出门之前，我看见自己给见夏发的最后一句，还停在你回一个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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