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兰每次出府时总有林建山手下两个打手紧跟着,没有机会。而现在,离林建山的三月禁足只剩最后十日了。
一旦他重获自由,必定会再次想方设法对付自己。留给苏默兰联系老侍郎、寻找翻案契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烛火摇曳,将苏默兰的影子投在素色墙壁上。她取来极薄的绵纸,磨细墨,落笔极轻,字写得狭小紧凑,字字斟酌,不敢多言半句。
纸上不写侯府阴谋,不写御史构陷,只隐晦写道:洪州苏氏旧案,尚有未明之处,存有凭证,望同年旧友得空一察,若无心过问,焚之即可,勿外传。
短短数行,点到即止。苏默兰吹干墨迹,将绵纸折成极小一卷,裹上两层油纸隔水,塞进一段掏空的干莲实里,封上蜡。寻常人拿到,若不刻意砸开莲实,只会当作干货,不会起疑。
收拾妥当,她将莲实藏在袖口,静待采买管事入府的日子。
三日后的清晨,采买管事老周带着几个挑夫入府交割账目。锦书借着领干货的由头,寻到他,寻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
老周掂着算盘,眉眼精明,见锦书递来一小包碎银,眉梢一挑:“锦书姑娘这是何意?”
“一点小事劳烦周管事,”锦书声音压得很低,将封好的莲实递过去,“此物劳你出城时,送到西郊隐云居门外石阶上,放下就走,不必叩门,不必与人交谈。千万不要拆开来看。事成之后,另有一点薄酬。”
老周捏了捏沉甸甸的银子,又瞧那莲实不起眼,心中虽好奇,但想着不过送一趟物件,不用当面交接,风险不大,便收下莲实与银子,随口应下:“晓得,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姑娘放心,我不多看。”
锦书再三叮嘱,不可拆封,不可向旁人提起,才转身离开,回去将回话转告苏默兰。
苏默兰听完,指尖微紧。这一步如同投石入深潭,不知等待她的会是援手,还是祸端。
日子一日日流逝,采买队伍按期回城。老周交割完货物,悄悄寻来锦书,只说东西已经放在隐云居石阶,没人看见,便不再多言,拿了余下碎银便离去。
消息送出去了,可迟迟没有回音。
苏默兰每日照旧整理典籍,神色平静,心底却悬着一块巨石。她一边等城外消息,一边提防府内动静。林建山解禁之日越来越近,他留在府中的心腹,近来常在藏书院附近徘徊窥探,假意寻书,实则打探她的一举一动。
这日傍晚,锦书匆匆赶来,神色复杂。
“方才听门房闲谈,西郊隐云居那边前日有人外出,可并未传任何消息回府。”锦书低声,“不知老侍郎是未曾见到莲实,还是见了不愿插手,或是……已经将此事上报。”
苏默兰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老侍郎久历**,素来谨慎。若是见到字条,定然会掂量其中利害,不会轻易回应。若是不愿插手,大概率会直接销毁,不会声张。”
可她心中也明白,最坏的可能,便是老侍郎将此物交给梁朝恩。一旦那样,不出几日,侯府便会收到风声,紧接着便是彻查。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仆人的呼喊,传唤锦书前去夫人处伺候。锦书只好匆匆辞别。
苏默兰独坐案前,望着烛火。密信已经送出,可前路茫茫。她手上仅有一份临摹证物藏在佛堂供箱,若是老侍郎不肯出手,**她一个侯府奴婢,想要翻苏家旧案,难如登天。
而林建山,只剩七日,便可解除禁足。
当晚夜半,府外忽然传来几声更鼓之外的马蹄声,停在侯府侧门。有人自门外递来一封简帖,点名交给夫人王慧兰。
苏默兰不知帖中写了什么,只是第二日一早,便察觉到府中气氛陡然紧绷。云翠带人,开始逐处清点府中藏书与旧文书,借口整理典籍,实则是在搜查。
天刚破晓,云翠便带着两名粗使仆妇,捧着簿册,先到了藏书偏房。
推门而入时,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架、案头,连墙角堆放的废纸都不曾放过。
“夫人吩咐,府内早年往来文书、残稿旧纸,尽数清点归档,不许私藏片纸,”云翠将簿册搁在案上,“默兰,你在此打理典籍已久,所有东西一一清点给我们查验。”
苏默兰从容起身,屈膝行礼,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姐姐尽管查验。此处所有书卷册籍,我早已分门登记,簿册就在案侧。废纸残稿,昨日已经整理完毕,送去焚纸间了。”
她引着云翠逐架翻看,从容报出书名卷次。仆妇翻检案下、柜底,只见到寻常抄录的书卷、修补用的浆糊纸张,并无异样。云翠盯着她,缓缓问道:“近日可有外人托你传递信件、物件?”
“回姐姐,奴婢久居藏书房,平日除了锦书姐姐送茶水膳食,极少与人往来,更无外人托付东西。”苏默兰垂着眼,应答稳妥。
云翠没有抓到破绽,不甘心地在屋内又细查一遍,见实在无可搜寻,才带着仆妇离去,临行前丢下一句:“别处还要去查,你在此安分守己,莫要自作聪明。”
听人说,云翠一心想要嫁给林建山做妾,为林建山办事自然特别卖力。
待脚步声走远,苏默兰才缓缓攥紧袖中手指。
藏书房这一关暂时过了,可搜查不会止步于此。府内一处一处排查,下一个,极有可能便是夫人的佛堂。佛堂那只香樟供箱,藏着她全部的凭证,一旦被打开,万事休矣。
她寻了个间隙,借着送抄录好的书卷去往主院,悄悄拦住锦书。
“云翠带人在全府清查纸件,下一步说不定会去佛堂。供箱内的证物,万万不能被翻出来。”苏默兰声音压得极低。
锦书心头一紧,略一思忖,低声回道:“夫人爱惜佛堂清静,寻常下人不得擅入。云翠虽得夫人之命清点文书,未必敢擅自开箱翻动夫人存放经卷的箱子。只是若夫人亲自下令查验,便挡不住。我先去佛堂守着,找个由头,让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二人匆匆分开。锦书先行赶到佛堂,将佛堂门虚掩,持着拂尘,装作清扫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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