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庄。
我没按门铃,也没用那张名片。我站在雕花铁门外,仰头看着这座半山腰的庞然大物。
三年前,陆砚辞还没有这么阔绰。那时候我们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他为了一个项目熬通宵,我会给他煮加了两个蛋的面。如今这栋别墅灯火通明,像一只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冷冰冰地俯视着山脚下的万家灯火。
我手腕上的紫檀珠子微微发烫。在我眼里,这栋别墅的气色极其诡异——它不是正常的建筑应该有的稳重土黄色,而是缠绕着一股浓稠的黑气,像墨汁一样往外渗,中间还夹杂着几丝刺眼的血红。
这种颜色,我只在极度凶险的地方见过。
“宋小姐。”
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是个面色恭敬的中年人,眼神却像看透了人心。他替我拉开沉重的实木大门,“陆先生在等您。”
我走进去,奢华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客厅大得离谱,冷色调的装修,家具摆件全是昂贵的极简风,唯独角落里放着一盏灯。
那是一盏看起来格格不入的老式铜制落地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上面绘着早已褪色的缠枝莲纹。
就是它。
那股让我手腕发烫的黑气,源头就是这盏灯。它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亮,连我眼里那层防护的琥珀色光晕都被它逼退了几分。
“来了。”
陆砚辞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身家居服,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更冷,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那盏灯旁,手指轻轻搭在开关上。
“这就是你说的‘灯’?”我站定,没敢再靠近,“这玩意儿……气色很差。”
陆砚辞终于侧过头看我。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慌。“你果然看得见。”
“少废话。”我压下心里的不安,“我弟的字,为什么会在那个闹钟上?那闹钟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
“是。”他倒是坦承,指腹摩挲着灯杆的铜锈,“我知道只有那种地方能吸引你,也只有‘钥匙’两个字,能让你来见我。”
“钥匙?”我冷笑,“少给我打哑谜。陆砚辞,你当初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回来装什么神弄鬼?”
空气瞬间凝固。
陆砚辞放下酒杯,一步步朝我走来。他身上的压迫感太强,我下意识后退,脚跟却抵到了沙发边缘。
他停在我面前,伸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眼皮。我浑身一僵,却没有躲。
“你的眼睛,不是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它们是‘锁’。而我,是被锁住的那一半。”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离开,不是嫌弃你没前途。”他收回手,转身背对着我,肩膀线条绷得很紧,“是因为我发现,只要我在你身边,那些‘脏东西’就会顺着我的气息找到你。你的眼睛会替我承受它们。”
我愣住了。
我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颜色,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特异功能,或者是某种眼疾。我从未想过,这竟然是一种……负担?而且和他有关?
“这盏灯,”他指着角落里的落地灯,“里面锁着一个东西。它在找‘钥匙’,也就是你的眼睛。一旦它出来,你的眼睛会瞎,魂魄会被它啃食干净。”
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自己的眼睛。
“那你把我找来干什么?”我声音有点抖,“让我送死?”
陆砚辞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决绝。
“我来,是为了加固这把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两枚暗红色的、像是兽牙一样的物件,“这是辟邪的东西,配合你的血,能把这盏灯彻底封死。但施法的时候,你需要看着它,用你的‘视线’牵制住里面的东西。”
“听起来很危险。”
“确实。”他毫不避讳,“可能会反噬。这也是我三年不敢见你的原因。但现在,它快压不住了。”
我看向他。在他的气色里,那层青金色的光晕正在剧烈波动,似乎在极力抵抗着什么。而在那盏灯周围,黑气已经浓郁到几乎要滴下来,甚至隐约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正隔着空气死死盯着我。
恐惧像蛇一样爬上脊背。
但我看到陆砚辞眼底那抹几不可察的痛苦时,心里某块坚冰裂开了一条缝。
当年那个连我手指破皮都要紧张半天的男人,原来不是不爱,而是被这种诡异的命运逼走了?
“好。”我听见自己说,“怎么做?”
陆砚辞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瞳孔缩了一下。
他走近我,拿起我的手,用那枚“兽牙”在我食指指腹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来,鲜红得刺眼。
“看着灯,别移开视线。”他将沾血的指尖按在那磨砂玻璃灯罩上,低声念起一段我听不懂的咒文。
就在这一瞬间,灯罩内的黑气猛地炸开!
一张扭曲的、没有五官的脸猛地贴在了玻璃内侧,直勾勾地对上了我的眼睛!
“呃——”我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被针扎一样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腕上的紫檀珠子烫得像烧红的炭。
“陆砚辞……”我咬着牙喊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按住我的手,将我的血涂抹在灯罩上,声音冷硬如铁:“宋今昭,看着我!”
我猛地抬头,透过那层翻涌的黑气,对上了陆砚辞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我。
下一秒,他俯身吻住了我。
不是情动,而是一种带着血腥气的镇压。他的舌尖卷走我唇齿间的痛呼,将一股清凉的气息渡了过来。那股试图钻进我脑海的冰冷力量被瞬间逼退。
灯罩上的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缓缓缩回了灯座深处。
一吻结束,我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跌进陆砚辞怀里。
他紧紧箍着我的腰,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粗重:“……对不起。”
“那闹钟里的字,”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弟留的?”
陆砚辞身体一僵,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他在找你。但他现在……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
我抬起头,却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霾。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关掉了那盏灯的电源。黑暗中,他指着我手腕上的紫檀珠子,声音沙哑 “这串珠子,挡住了你弟弟留给你的最后一条线索。如果你想找他,明天开始,别再戴着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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