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山病倒的消息,传到了他在省城工作的儿子董浩耳朵里。
董浩今年二十六岁,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员。他从小就不喜欢父亲的职业。小时候,别的同学有爸爸接送,他的爸爸却总在深山老林里。家长会,父亲永远是缺席的那一个。母亲说:“你爸忙。他送的信,关系着很多人的家。”可董浩听不进去。他觉得,送信有什么了不起?
这次接到小李的电话,董浩请了假,坐高铁赶回青岩镇。他到邮政所时,董大山正靠着床头,整理那些攒了半个月的包裹。
“爸,您都病成这样了,还管这些干什么?”董浩又气又急。
董大山抬头看儿子,有些惊喜:“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要了?”
“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董浩把包往桌上一放,“我请了假,回来照顾您几天。”
董大山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董浩开始忙前忙后:帮父亲打饭、洗衣、拿药。他看着那间简陋的宿舍,墙上贴满了泛黄的“优秀乡邮员”奖状,桌上摆着一摞摞笔记本。他翻开一本,里面全是山里人家的地址和需求,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
“爸,您这些年,一直这样?”董浩问。
董大山说:“惯了。山里的老人,都等着我呢。我要是一天不去,他们心里就不踏实。”
董浩没说话。晚上,他躺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母亲病了,父亲却在山外送信。他气得把父亲寄来的新棉袄扔在地上。后来他才知道,那件棉袄,是父亲在山里走了一整天,用自己一个月的奖金托人买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这些年,他很少回家,也很少主动给父亲打电话。他总觉得,父亲心里只有那条邮路。现在他才知道,那条邮路,就是父亲的生命。
第二天,董浩对父亲说:“爸,我想跟您走一趟邮路。”
董大山看着他:“你想好了?那条路,不好走。”
“想好了。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路,让你走了一辈子。”董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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